阳光透过隔离室的高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安静的光斑。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烈,却仿佛失去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威胁感。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不再像是催命符,而是生命平稳运行的证明。
一切都结束了。
“教授”江涛落网,“夜莺”曲晶晶被静默处理,庞大的犯罪网络正在被无声地拆除。
郑锋警官带来的官方通报,为这场几乎将沐言科技彻底摧毁的狂风暴雨,画上了一个突兀却又确凿的句号。
李沐言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或激动,只有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空茫。就像一场持续了太久、耗尽所有心力的长途跋涉,终于抵达终点时,却发现双腿早已麻木,连站立的力量都已失去。
底牌兑现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也让他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敬畏和……疏离。他只是一个触发者,而非真正的执棋者。这场惊心动魄的博弈,最终在他无法触及的层面被了结。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刘子怡和张舒窈走了进来。她们的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法掩饰的担忧,显然已经从郑锋那里得知了危机解除的消息,但李沐言昨晚的突发急症又让她们心惊肉跳。
“沐言……”刘子怡的声音有些哽咽,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他没有输液的手,那只手冰凉。
“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昨晚……”张舒窈的语气保持着冷静,但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她的焦虑。
李沐言缓缓转过头,目光在她们脸上停留了片刻,努力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真实的疲惫,而非之前的伪装。他曾经一度怀疑她们两人之中某人是那只“夜莺”。现在,他看着她们,那双曾布满血丝、充满警惕和锐利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涣散和遥远。
信任的裂痕,不会因危机的解除而瞬间弥合。他知道“夜莺”是曲晶晶,但那份被背叛的寒意,以及对身边人本能的审视,已然留下烙印。他需要时间,去抚平这种背叛。
刘子怡和张舒窈似乎也感受到了他那份不易察觉的疏离,握着他的手微微紧了紧,却没有多问。有些伤口,只能交给时间。
“公司那边……”李沐言轻声问。
“警方解除了封锁,老赵和王鑫他们已经带人回去了,正在全面评估损失,清理现场。”刘子怡连忙汇报,“秦博士那边也传来消息,核心数据和算法库完好无损,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回他的‘巢穴’了。”
“远航科技那边的整合,因为这次事件暂时停顿,但基础已经打好,恢复起来很快。”张舒窈补充道,“舆论方面,方敏师姐的文章起了很大作用,虽然火灾责任在我们,但‘被恶性竞争所害’的悲情牌也赢得了一些同情分。现在真凶落网,后续可以操作的空间很大。”
李沐言静静地听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阳光很好,是个重新开始的好天气。
“恢复生产……重建实验室……安抚员工……应对媒体……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喃喃自语,像是在梳理清单,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巨大的创伤之后,是更加繁重和琐碎的重建工作。作为掌舵人,他没有太多时间沉溺在劫后余生的情绪里。
“子怡,舒窈,”他收回目光,看向两人,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些焦点,“辛苦你们了。接下来,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我们都在,会一直都支持你。”刘子怡坚定地说。
“对,子怡姐姐说得对,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扛过去。”张舒窈点头。
这时,护士进来做例行检查,示意探视时间到了。两女不舍地离开,叮嘱他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