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九龙城寨边缘,一家由退隐江湖的前“和联胜”叔父辈经营、早已不涉江湖事的百年茶楼“陆羽茶室”。这里,被黄启发选定为此次的谈判地点。时间,是警方“犁庭”行动后第三天的下午。
茶室今日不对外营业,古朴雅致的大厅内,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巨大的红木圆桌旁,人马泾渭分明。
东英一方:坐馆骆驼居于主位左侧,象征资历;实际掌舵人雷耀阳坐在他下首,一身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对面,仿佛在打量货物;本叔陪坐在雷耀阳另一侧,面色沉稳。他们身后,站着四大堂主:深水埗黑鬼、柴湾俊杰、油尖旺肥佬、西环拜山华,个个眼神凶悍,气势迫人。
洪兴及联盟一方:主位右侧空着,那是留给未到场的蒋天生的。其下,依次坐着洪兴屯门扛把子山鸡、北角扛把子大飞、葵青扛把子韩宾、钵兰街扛把子十三妹。四人脸上或带着未愈的伤痕,或眼神中压抑着怒火。再旁边,是义群坐馆“癫狗”辉,潮州帮话事人“老鬼添”,以及越南帮龙头“鬼王”阿山。这几位盟友大佬神色各异,或癫狂,或深沉,或冷漠,但共同点是都对东英一方没什么好脸色。他们身后,也同样站着各自社团的精锐打手,人数与东英相当,形成对峙。
圆桌的主位,留给了主持人黄启发。他穿着便服,脸上挂着职业性的温和笑容,试图冲淡这空气中的火药味。
“骆驼叔,耀阳仔,本叔。”黄启发率先开口,对着东英一方拱拱手,又转向对面,“山鸡、大飞、韩宾、十三妹,还有所有在场的老大、扛把子,感谢各位今天给我黄启发这个面子,肯坐下来谈。”
“黄Sir客气了,警方给面子,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能不识抬举。”骆驼作为在场辈分最高者,勉强笑了笑,开口回应,算是给了个开场。
雷耀阳只是微微颔首,连话都懒得说,自顾自地用茶盖拨弄着杯中的浮叶,姿态闲适,与周围的紧张格格不入。
山鸡冷哼一声,没接话。大飞则直接嚷嚷道:“黄Sir,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跟这帮阴险小人有什么好谈的!”他这话一出,东英那边的黑鬼和肥佬立刻怒目而视。
“大飞!”韩宾低喝一声,拉了拉大飞,示意他冷静。
黄启发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到大飞的粗话:“好,那我们就开门见山。今天请各位来,目的只有一个,停火。最近江湖上发生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再斗下去,只能是两败俱伤,让亲者痛,仇者快。警方不希望看到港岛乱下去,我想,在座的各位,除了极个别人,也没谁真想看到自己的兄弟天天横死街头吧?”
他目光特意在雷耀阳和山鸡脸上停留了一下。
“停火?说得轻巧!”义群的“癫狗”辉咧开嘴,露出黄牙,“我三个兄弟现在还躺在医院!这笔账怎么算?”他指的是被警方抓捕的那几个主战派堂主。
潮州帮“老鬼添”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眼皮都没抬:“江湖规矩,祸不及家人,不动根本。有些人,手伸得太长了。”他意有所指,显然对东英试图渗透其他社团生意不满。
越南帮“鬼王”阿山操着生硬粤语,言简意赅:“东英,挡路。要么让开,要么打。”
面对联盟一方的指责,东英这边,骆驼和本叔脸色难看,但还没开口,雷耀阳却轻轻放下了茶盖,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冰冷的手术刀,逐一扫过山鸡、大飞等人,最后落在黄启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
“黄Sir,停火,不是不可以。但停火的前提,是双方实力对等,或者至少,有一方认识到自己没资格再打下去。”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侮辱性:“看看你们现在,蒋天生像个老鼠一样躲着不敢见人,就靠你们这几个残兵败将,加上一群各怀鬼胎的所谓‘盟友’,拿什么跟我们东英谈停火?配吗?”
“雷耀阳!我※你妈!”山鸡瞬间爆炸,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雷耀阳的鼻子骂道,“你他妈再说一遍?!当初要不是你们东英玩阴的,浩南哥会死?我们会这么狼狈?”
大飞也霍然起身,双眼赤红:“扑街!有本事出去单挑!看老子不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