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保时捷911悄无声息地滑入西环一条并不起眼的巷口,停在了一间挂着暖黄色灯牌、写着“垦丁风情”四个艺术字的小酒吧门前。与湾仔那些霓虹闪烁、重低音轰鸣的大型夜场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安静和低调,更像一个放大了的温馨咖啡馆。
林峰推门下车,引擎的低吼声熄灭,周遭瞬间被一种舒缓的校园民谣旋律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的不是烟酒和香水混合的浓烈气味,而是淡淡的咖啡香、果香和一点酒精的微醺。
他推开酒吧的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温馨而略显微妙的景象。空间不大,装修是清新的海洋混搭田园风格,墙上贴着不少垦丁的风景照和游客的留言便签。灯光柔和,并不昏暗。最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舞台,一支看起来就是由大学生组成的校园乐队正在投入地演奏着一首轻快的英文歌,主唱是个嗓音清澈、笑容很有感染力的短发女生。台下散落着十几张桌子,坐着的客人也大多年轻,像是附近港大的学生,三三两两坐着,低声谈笑,或听着音乐,轻轻摇摆。
这里没有江湖的戾气,没有算计的阴霾,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书卷气的轻松氛围。
林峰这身价格不菲的休闲西装和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沉稳(甚至略带压迫)的气场,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吸引了几道好奇的目光。但他很快收敛了气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变得不那么起眼。
他找了个最靠里、灯光相对昏暗的角落卡座坐下,这个位置既能看清整个酒吧的情况,又不易被人打扰。
一个穿着印有“垦丁风情”logo围裙的年轻男服务生走过来,笑容青涩:“先生晚上好,请问喝点什么?”递过一张手写的菜单,上面多是些名字花哨的鸡尾酒、果汁、咖啡和小吃。
林峰扫了一眼,随意点了一杯名字听起来最花里胡哨的——“星空之梦”。他平时只喝纯饮威士忌或啤酒,这种明显是给女孩子喝的甜酒,纯粹是应景。
服务生离开后,他的目光便开始在店内搜寻。很快,他就在吧台后面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阮明月。
她果然在。此刻正踮着脚,努力想去够酒柜上层的一瓶基酒,身上也穿着同款的围裙,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忙碌而泛着红晕,眼神专注而明亮,一边指挥着旁边的服务生洗杯子,一边又探头去看调酒师的操作,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哎呀,小玲你慢点倒,金酒30l就够了啦!阿强,那边的桌子收一下!”
她丝毫没有老板的架子,更像是一个活力四射、事事亲力亲为的邻家小妹,完全沉浸在这种忙碌而充实的快乐中。吧台里其他的服务生和调酒师也都年纪很轻一看就知道是学生兼职,动作或许有些生疏,但笑容真诚,氛围融洽。
看着这样鲜活、努力、带着点小迷糊却又充满生气的阮明月,林峰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失神。
他习惯了洪安堂口的肃杀,习惯了江湖谈判的诡谲,习惯了算计与流血。眼前这幅充满青春烟火气的画面,像是一道温暖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冰冷而紧绷的世界里,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甚至暂时忘记了深水埗的血战,忘记了和联胜的纷争,忘记了天道盟的威胁。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随着音乐轻轻敲打,目光追随着那个在吧台后忙碌的娇小身影,时不时端起那杯甜得有些发腻的“星空之梦”抿一口。
只有在此时此地,他才仿佛卸下了洪安龙头的沉重外壳,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只是有些沉默的男人。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突兀的嘈杂声从一个较大的卡座传来,打破了酒吧和谐的氛围。
林峰的宗师境听力远超常人,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地听到那边的对话。
原来是几个看起来不像学生、像是附近工地或者小公司职员的年轻男人,喝了不少酒,面色酡红,行为开始放肆。其中一人对着台上刚刚唱完一首歌、正在休息的主唱女生吹起了轻佻的口哨。
“喂!美女!唱得不错啊!再来首劲歌呗!比如那种……脱衣服的?”另一个同伴借着酒意,大声开着低俗的玩笑,惹得他那桌的人哄笑起来。
台上的女主唱皱了皱眉,没有理会,低头调试吉他。
但这行为却激怒了台下很多乐队的拥趸和喜欢这里氛围的学生们。
“喂!你们说话放尊重一点!”
“这里是听歌的地方,不是你们发酒疯的地方!”
“会不会说话啊!”
学生们纷纷出言指责,人多势众,声音很快就压过了那桌醉汉。
阮明月也听到了动静,立刻从吧台后跑了出来,站到那桌醉汉面前,虽然个子不高,却叉着腰,气势十足:“几位先生,请你们尊重一下表演者和其他的客人!如果喝多了,我可以帮你们叫车回家。”
那桌醉汉见引起了众怒,又看到老板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虽然嘴硬了几句,但终究底气不足,在众人的嘘声和鄙视的目光中,面红耳赤地嘟囔着结了账,灰溜溜地跑了。
“哼!欺软怕硬!”阮明月对着他们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引得周围的学生们一阵善意的哄笑和鼓掌。
一场小风波就此平息。
林峰在角落看着,也不禁莞尔一笑,低声自语:“年轻真好。”这种直来直去的冲突和简单的胜利,在他所处的那个动辄断手断脚、你死我活的江湖里,显得如此珍贵和可爱。
酒吧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氛围,乐队继续演唱,仿佛刚才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林峰也重新沉浸在自己的放松时刻里。
然而,大约过了不到半小时。
酒吧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巨大的声响!风铃被粗暴地撞得乱响!
之前灰溜溜逃走的那三个醉汉去而复返,而且这一次,他们身后黑压压地跟着一大群人!足有接近二十个!
为首的是一个染着一头扎眼黄毛、穿着紧身背心、露出胳膊上劣质纹身的青年,嘴里叼着烟,一副拽得上天的模样,一看就是在附近街区混迹的小头目。他带来的那群人也多是类似打扮,流里流气,手里拎着棒球棍、钢管,瞬间就把不大的酒吧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音乐戛然而止。
酒吧里的学生们哪见过这种阵仗,顿时吓得鸦雀无声,脸色发白。
“刚才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骂我兄弟?啊?!”黄毛混混一把推开挡路的一个学生,嚣张地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了吧台后的阮明月和台上的乐队身上,“还有那个臭唱歌的!给老子滚出来!”
阮明月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站出来:“你们想干什么?刚才明明是你们的人先不对!”
“干什么?”黄毛混混淫邪的目光在阮明月和女主唱身上扫来扫去,“我兄弟在你这受了气,你说干什么?赔钱!道歉!再让这俩妞陪我们兄弟喝几杯,这事就算了!不然,老子今天就砸了你这破店!”
他身后的混混们也跟着起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阮明月气得小脸通红,却因为对方人多势众而有些无助。酒吧里的男服务生和几个胆子稍大的男生想上前理论,却被对方挥舞的棍棒逼退。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黄毛混混似乎不耐烦了,竟伸手就要去抓阮明月的胳膊!
就在他的脏手即将碰到阮明月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