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摊了摊手,感觉前所未有的无力,“他们把我离开后的风调雨顺、族群繁荣,都归功于我这个‘守护神’的恩泽。可事实上,我离开后,他们崇拜我完全没有必要,也毫无意义。”
我想起了德里王国那支在龙炎下化为灰烬的军队,举例道:
“就像德里王国那支军队,我烧了他们,仅仅是因为他们让雅努斯不舒服,或者更直接点,我看那个阿尔王子不顺眼好久了。世界因此毁灭了吗?没有。太阳照常升起,鸢尾王国得以喘息,但这和世界会不会毁灭根本没有关系。这完全是两件独立的事。”
“精灵们将我的存在和他们的存续强行绑定,认为我的‘恩赐’带来了繁荣,我的‘不悦’会导致衰亡——这完全是他们自己构建出来的一套逻辑,一套让我浑身不舒服的、愚蠢的叙事。”
我看向窗外那棵仿佛支撑着整个国度的世界树,声音低沉下来:
“他们依赖着一个他们自己想象出来的幻影,并将所有的希望和恐惧都寄托其上。而这,恰恰是最危险的。因为我既不会按照他们的剧本赐下恩典,也不会因为他们的崇拜就真的去当那个保姆。”
“精灵的死活,我说白了,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的声音里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俯瞰众生般的冷漠,“早知道会演变成这样,当初我说不定就不会去趟那趟浑水,任由那两只神兽把卢德本纳拆了或许更清净。”
这话语中的残忍是如此赤裸,连我自己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源于绝对力量差距的漠然。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片刻。
我闭上眼,更深层的情绪翻涌上来,那是我对自身目前存在状态的极端排斥。
“毕竟,我厌恶神明的一切——盲目的信仰,无用的祷言,以及……神明本身。”
我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自我唾弃的意味,“如果我被当做神明,我甚至会……厌恶我自己。”
“霍格!”
“不要这样说!”
雅努斯和瑟薇娅几乎是同时出声,声音里带着急切甚至是些许的惊慌。
雅努斯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蓝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是龙,还是他们口中的什么神明,我们都不会厌恶你!永远都不会!”
瑟薇娅也用力抱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胸口,闷闷的声音带着哭腔:“霍格就是霍格……不要……不要说讨厌自己……”
她们的反应如此直接,如此强烈,像两道温暖的光,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我周身萦绕的冰冷与自厌。
我愣住了。
看着怀中这两位因我一句话而激动起来的爱人,我这才猛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我这条本该独行于时间长河的灭世之龙,竟然也已经有了所谓的精神寄托。
她们的存在,她们毫无保留的接纳与爱意,成了我锚定自身、对抗那被强加的神性的最重要坐标。
心中的烦躁和冰冷,在那温暖的包裹下,渐渐消融了几分。
我叹了口气,收紧手臂,将她们更紧地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雅努斯的发顶,声音放缓了下来。
“好了,对不起,我不说了。”我安抚着她们,然后顿了顿,说出了我此刻最真实的感悟,
“比起将精神寄托在虚无缥缈、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神明身上……不如精神寄托在所爱之人身上。”
就像我现在一样。
雅努斯和瑟薇娅在我怀里慢慢平静下来,她们仰头看着我,眼中水光未退,却都映出了我的影子。
或许,这就是我能给予精灵们,最真诚,也最残酷的“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