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再犹豫,我转身走向敞开的窗户。周身空气一阵扭曲,覆盖着黑曜石般鳞片的翅膀在月光与诡异海光的交织下显现。
我没有完全化龙,维持着足以隐蔽行动的尺寸,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窗边、身影在翅膀对比下显得格外纤细的雅努斯。
她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灯塔,无声地为我指引归途。
“去吧。”
下一刻,我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窗口,撕裂夜幕,径直朝着北方那片被碧光笼罩的珍珠港飞去。
越靠近声音,海面的光芒就越发炽盛,碧绿色如同活物般在海水中流淌、蔓延,将夜空都染上了一层幽绿的薄纱。
而那扭曲的、仿佛来自深海之底的声音也越发清晰,它不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低语,试图搅乱听者的心智。
我顺着这声音与光芒最核心的波动,最终锁定了源头——并非在繁华的港口或深海,而是在一处远离人烟的僻静海滩。
月光与海光交织下,一个身影孤独地立于沙滩与海水的交界处。
那是一位少女,耳朵的特征表明她是一个人鱼。
她背对着我,及腰的银白长发在诡异的海光和月光下流淌着近乎虚幻的光泽,与周围幽绿的环境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她身着一袭简单的白色衣裙,赤足站在湿润的沙滩上,正专注地演奏着一把小提琴。
(肖邦-《夜曲》作品9号:E大调第2首 行板)
琴弓在弦上滑动,那扭曲空灵、引动海潮异象的声音,正是源自她指尖与琴弦的触碰。
我在高空缓缓盘旋,审视着下方这超乎寻常的一幕。
很难想象,如此庞大的能量扰动、如此诡异的声光景象,源头竟是这样一个看似纤弱的少女和一把不起眼的乐器。
我仔细感知着周围,除了那被强行扭曲的自然韵律以及少女身上散发出的、与普通人鱼截然不同的、更为古老深邃的魔力波动外,并无其他埋伏或异常能量源。
确认暂时没有直接威胁后,我收敛了双翼和大部分气息,在离她几十米远的一块巨大礁石上悄然降落。
我随意地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听着那继续流淌出的乐章。
她的演奏投入而忘我,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手中的琴。
随着她的演奏,海面的碧光也随之明灭、蠕动,仿佛是她琴弦上延伸出的提线,操控着这片海域的异常。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如同被掐断的丝线,带着一丝不甘的颤音,彻底消散在海风与潮汐声中。
那海面的碧光也仿佛失去了支撑,骤然黯淡下去大半,只剩下些许余烬般的微光在浪花间闪烁。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海滩,只剩下规律的海浪声。
我这才抬起手,不紧不慢地鼓了三下掌。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海滩上显得格外突兀。
前方的少女身体猛地一僵,霍然转身。
她拥有一双如同最纯净红宝石般的眼眸,此刻因惊愕而微微睁大,映照出坐在礁石上、姿态慵懒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我。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握着琴弓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另一只手则将小提琴护在身前,像是一只受惊的、却又带着警惕的幼兽。
她显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在她全神贯注演奏的时候,竟然有听众悄然降临,并且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听完了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