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飞感觉自己的一部分意识,仿佛真的脱离了那具因长时间潜伏而僵硬、因极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沉重躯壳,轻飘飘地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以一个绝对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上帝视角,俯瞰着下方这幕正在以慢动作精确推进的、关于死亡与毁灭的戏剧。
他看到那头作为先锋的黑色路虎揽胜,如同舞台上的报幕员,笨拙而 yet 极其谨慎地挪动着它那覆盖着装甲的庞大身躯。
即将转过那个决定性的弯心,将它那相对脆弱的侧面,更多地暴露在更开阔、更致命的射界之下。
他看到那辆象征着无上权力与深重罪孽的奔驰普尔曼,像一位身着剪裁合体黑色礼服、步伐精确而庄重的死神本人。
正以毫米级的精度、一秒秒地,将自己那价值连城、也承载着最终审判的侧翼要害,无情地、精准地,送入那个早已在无数个日夜被计算、推演、标记了无数次的、名为“终结”的十字路口。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有些晃眼的阳光,照射在奔驰那光滑如镜、几乎能倒映出云影的黑色车漆上。
所反射出的、不断扭曲变幻的、墨绿色丛林的诡异倒影,那光影的流动,如同恶魔在深渊水面上,勾勒出的、充满了讥诮与残忍意味的笑脸。
他放置在突击步枪护木上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凹陷下去,指甲前端毫无血色,几乎要刺破战术手套的纤维,嵌入那坚硬冰冷的聚合物材质之中。
他的牙关紧咬,两侧腮帮子的肌肉如同花岗岩浮雕般棱角分明地凸起、绷紧,仿佛正在与某种来自外界或源于内心的、巨大的、无形的压力,进行着一场沉默而激烈的角力。
肺部因为超越了生理极限的长时间屏息,开始传来一阵阵灼热的刺痛和因为缺氧而产生的、轻微眩晕的窒息感,但他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刻意将其忽略。
他整个存在的意义,他此刻全部的世界,都坍缩成了两个字——等待。
等待那一声注定要如同开天辟地般、悍然撕裂这虚假平静与漫长煎熬的、代表着行动开始的惊雷。
然后,它来了。
并非想象中那种足以震破耳膜、地动山摇的恐怖巨响,也并非好莱坞大片里刻意渲染的、带着悠长回音的夸张轰鸣。
那声音,极其短促、尖锐、带着一种超越了普通人耳接收频率上限的、高频的、类似晶体破裂的质感,更像是一块万载寒冰的核心。
在承受了超越其极限的、来自内部的巨大应力后,于某个无法预知的脆弱点上,骤然崩裂、粉碎时,所发出的那种——
清脆、利落、而又充满了毁灭性意味的“啵嗤”声!这声音是如此的特殊,如此的具有辨识度,以至于在它骤然响起的那个瞬间。
就仿佛有一把无形的、无比锋利的裁纸刀,精准而冷酷地划下了一道界限分明的分割线——
之前,是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等待与压抑;之后,是爆裂的、混乱的、席卷一切的杀戮与毁灭!
几乎就在这声轻微却又极具穿透力与宣告性的狙击步枪射击声,如同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唯一石子般,刚刚传入耳膜的同一微秒!
那辆正在弯道中心、以近乎蠕动速度行驶的奔驰普尔曼,驾驶室侧窗,那块被山猫用全部精神、技术与生命去计算、去瞄准的、看似坚不可摧的深色特种玻璃上。
猛地、毫无征兆地爆开了一朵极其刺眼、边缘锐利、由无数放射状裂纹构成的、凄美而致命的白色菊状图案!
而在那朵“死亡菊花”的正中心,一个边缘整齐、周围还带着些许灼烧发黑痕迹的、触目惊心的弹孔。
如同地狱深处突然睁开的、充满了恶意的独眼,赫然呈现,冰冷地凝视着这个刚刚被打破平静的世界!
特种钨芯穿甲弹,成功了!它成功撕开了这移动堡垒的第一层、也是最为关键的硬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