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裂起皮的嘴唇泛着不祥的紫绀,微微翕动着,却发不出连贯的音节。他整个人像是刚从冰冷的沼泽深处被打捞起来。
随即又被无情地扔进了极地的寒风之中,湿透的、沾满泥浆草屑的作战服紧紧粘贴在皮肤上。
清晰地勾勒出那因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而不断痉挛的肌肉线条。
他背靠着粗糙硌人、布满潮湿苔藓的巨型气生根,头颅无力地后仰,失神的双眼空洞地望向被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墨绿色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显得异常遥远而冷漠的天空。
胸膛如同一个破损漏风的旧风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嘶哑的杂音,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摆。
“药……再给他推一针,最大剂量。” 罗小飞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裹挟着长途奔袭后的沙哑和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残酷的决断。
他看向夜鹰的同时,已经动作略显僵硬地拧开自己腰间那个军用水壶的壶盖,将里面所剩无几、温热得有些发烫的清水,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凑到张建国那干裂的唇边。
夜鹰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他那张被厚重油彩覆盖、看不出表情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冷静而专注的光芒。
他动作迅捷却异常稳定地从随身携带的、那个边缘已被磨损得泛白的多功能医疗包中,取出一支一次性注射器,熟练地敲掉针帽。
精准地在张建国颈部一侧尚且完好的肌肉群上,找到了最佳的注射点,将那管透明的、承载着短暂镇痛希望的药液,平稳而缓慢地推入静脉。
整个过程中,张建国仅仅是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叹息般转瞬即逝的呻吟,连抬起眼皮看一眼的力气都已欠奉。
“黑熊……黑熊?听着,我们到了,伏击点。” 罗小飞伸出手,用掌心拍了拍张建国那没有受伤、却同样冰冷湿滑的脸颊,触手的感觉让他心头一紧。
“你得撑住,听见没?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
张建国的眼珠在眼眶里极其缓慢、仿佛生了锈的轴承般转动了一下,涣散的焦距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汇聚在罗小飞写满疲惫与担忧的脸上。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努力做出一个平日里那混不吝的、带着痞气的招牌笑容,然而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只牵动了下颌和脸颊僵硬的肌肉,最终形成一个极其怪异的、介于微笑与痛苦抽搐之间的扭曲表情。
“放……放心……头儿……” 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气若游丝,却依旧顽强地闪烁着那不肯服输的、如同顽石般的倔强火花。
“老子……还等着……喝……喝鹰眼那小子……欠我的……庆……庆功酒呢……”
“庆功酒?妈的,黑熊,就你现在这熊样,还惦记着喝酒?” 土狼那刻意压低了、却依旧难掩其特有腔调的声音。
从附近一丛长得张牙舞爪、叶片边缘锋利如刀的凤梨科植物后面飘了过来,他努力维持着那种玩世不恭的调侃语气,试图像一只无形的手,拨开弥漫在空气中那过于沉重、几乎令人窒息的阴霾。
“别到时候鹰眼一杯还没喝完,你老小子就直接出溜到桌子底下挺尸了!丑话可说前头,老子可没力气把你这一百八十多斤的死沉肉块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