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寂静的猎场(1 / 2)

干涸的河床如同大地一道被遗忘的、溃烂已久的伤疤,在无穷无尽棱角分明的砾石与纠缠阴影的尽头。

终于力竭般瘫软下去,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泰国境内那片更为郁热、植被更加浓密狂野的丛林。

当“利刃”小组的成员,一个接一个,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灌满了铅块和疲惫的双腿。

踉跄着踏上这片异国土地那相对坚实、铺陈着厚达数寸、如同天鹅绒般柔软却散发着腐败甜香的腐殖质地面时。

一种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脱离窒息通道的虚脱感,尚未来得及在肢体中弥漫开来。

便被一种更沉重、更尖锐、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临战压力,如同骤然收紧的绞索,扼住了每一寸呼吸。

此地的空气,依旧饱含着近乎饱和的湿气,沉甸甸地压在裸露的皮肤上,却仿佛悄然混入了某种陌生的、属于异域的气息——

或许是某种夜间绽放的奇花那过于甜腻的残香,或许是远处村落焚烧某种香料驱蚊时飘来的、带着辛辣的青烟颗粒,又或许,仅仅是心理作用下,对这片陌生土地本能的不安与警惕。

每一次深长的呼吸,肺部都能清晰地辨析出那细微的、与故乡雨林截然不同的气味分子,像无数根无形的、带着微小倒刺的针尖,轻柔而又执拗地提醒着他们——

脚下所踏,已是真正的险境,是雷区,是钢丝,是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的异域深渊。

时间,这头平日里无形无质的概念,在此刻仿佛凝聚成了实体,化作一头饥肠辘辘、目光幽绿的野兽,在他们身后不足咫尺之处。

用它那冰冷而潮湿的鼻息,无声地喷吐在每个人的后颈上,用它那沉默而坚定的步伐,一步不落地追赶着。

罗小飞甚至没有允许自己那被疲惫和汗水腌渍得几乎麻木的神经,有哪怕一秒钟的松懈与喘息。

队伍刚一挣脱那河床的束缚,他的手臂便已抬起,五指并拢,向下做出一个极其清晰、不容置疑的手势——分散!隐蔽!建立防线!

命令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瞬间的溶解与消失。队员们,这些在泥泞与死亡边缘挣扎了太久的老兵。

如同拥有了某种群体本能,瞬间化整为零,像水滴渗入沙地,像盐块消融于沸水,悄无声息地隐没在粗壮得需数人合抱的树干背后。

潜伏于苔藓遍布、形态嶙峋的岩石阴影之下,藏身于那些叶片巨大如华盖、边缘带着锯齿的热带植物的浓密庇护之中。

顷刻间,林间只剩下风穿过不同高度叶层时发出的、层层叠叠的呜咽,以及那被极力压制、却依旧无法完全抹去的、粗重而短促的呼吸声。

如同受伤野兽濒死前的哀鸣,在这片突然变得死寂的空间里,微弱而顽强地起伏、交织。

张建国的情况最为糟糕。他几乎是被罗小飞和始终沉默如影的夜鹰,一人一边,用肩膀硬生生架着、半拖半抱地,挪到一棵古老榕树那盘根错节、如同无数条巨蟒破土而出、相互缠绕形成的天然壁垒之后。

他的脸色早已超越了苍白,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半透明的灰白,仿佛生命的光泽正从他体内快速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