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雅琪不知何时,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正静静地、悄无声息地站在办公室敞开的门边阴影里。
她似乎只是恰好路过此地,或者是有紧急公务需要找他们其中一人商谈,但她并没有立刻迈步进来。
也没有发出任何诸如咳嗽、敲门之类的提示性声音。
她就那样,身姿依旧挺拔如一棵生长在悬崖峭壁、迎着风雪的孤峭雪松,穿着那身将她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身材勾勒得线条分明、透着一股生人勿近冷硬的藏蓝色职业套装,双臂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但那只握着刚刚从打印机出口取出的、还带着一丝油墨温热气息的资料文件夹的右手,纤细而指节分明的手指,却因为某种不明原因的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着缺乏血色的苍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都清晰可见。
她的脸上,如同覆盖着一层终年不化的冰霜,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岩罕那种带着兄弟情谊的戏谑,也没有张建国那种毫不掩饰的、猥琐的好奇。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人灵魂都瞬间冻结、连思维都停滞的极致冰冷。但偏偏,她那双如同在千年寒冰中淬炼过、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眸子。
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死死地、如同最精密的追踪器锁定了目标般,钉在罗小飞的脸上。
那目光锐利得如同两把刚刚在磨刀石上反复打磨、闪烁着致命幽蓝光芒的手术刀,仿佛要一层层地、精细地剖开他努力维持平静的面皮,直刺入他大脑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将他昨晚与李慕媤见面时每一个细微的心理活动、交谈的每一个字句的语气、甚至是他内心深处那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正视的、对过往温柔的留恋和此刻的动摇。
都毫不留情地、清晰地挖掘出来,然后血淋淋地摊开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进行最严苛、最冷酷的审判。
罗小飞感觉自己像是骤然被人从温暖的房间,一把推入了零下几十度的冰窟之中,从头顶的每一根发丝到脚心的每一个毛孔,瞬间掠过一阵刺骨透心的寒意,让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打一个寒颤。
他张开的嘴巴就那样僵在了半空,形成了一个有些滑稽的、欲言又止的o形。所有已经到了唇边、在舌尖上打转的、准备用来敷衍搪塞岩罕和张建国那熊熊八卦之火的解释或玩笑话。
都被黄雅琪这无声却重逾千钧、冰冷刺骨的凝视,硬生生地、彻底地冻结、碾碎成粉末,然后无情地、堵塞性地堵回了喉咙深处,噎得他一阵胸闷气短,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颗强壮的心脏,在胸腔里如同擂鼓般咚咚咚地狂跳不止。
那声音在此刻死寂得如同坟墓般的房间里,显得如此响亮而突兀,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肋骨的束缚,从喉咙里蹦出来。
岩罕显然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敏锐地察觉到了门口那道如同实质般存在的冰冷视线所带来的低气压。
他脸上那原本带着调侃意味的笑容,瞬间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烛火,收敛了大半,只剩下嘴角边缘,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微妙的弧度。
他颇为同情地、带着点你自求多福的眼神,飞快地瞥了一眼浑身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的罗小飞,然后仿佛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