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再次提到了后续宣传和研讨工作的安排。
赵天龙副部长更是情绪高昂地补充了几句,目光炯炯地看向罗小飞和黄雅琪,话语中充满了对年轻人寄予厚望的期许。
罗小飞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将领导的每一句指示都刻进脑海里,这是他的工作,是他的职责所在。
然而,他的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迫在眉睫的、私人领域的巨大难题。
他该如何向远在毕节、一直以他为傲的父母开口,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北京之行”和“双方家长会面”?
父母会怎么想?他们会为儿子可能“高攀”上这样的家庭而感到欣喜若狂,还是会隐隐担忧这背后可能存在的巨大压力和不对等?
而徐莎莎……那个名字像一根尖锐的刺,只是轻轻触碰,就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汹涌的愧疚。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她那双清澈明亮、总是盛满信任和依赖的大眼睛。
在得知这一切后,会如何瞬间黯淡下去,充满了震惊、不解和……心碎。
“……所以,希望罗小飞、黄雅琪同志,还有岩罕同志,你们几位骨干,能够再接再厉,认真准备接下来的媒体沟通和工作研讨。
把这次行动的成功经验和顽强作风,更好地提炼和展现出来!”
赵天龙副部长洪亮的声音,将罗小飞有些涣散的思绪猛地拉扯回来。
“是!坚决完成任务!”罗小飞条件反射般地立正,大声回应,声音依旧洪亮,掩盖了内心的波澜壮阔。
汇报会终于在更加热烈、持久的掌声中正式结束。
领导们依次离席,经过罗小飞身边时,都微笑着与他握手,勉励几句。
罗小飞一一恭敬回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而感激的笑容。
当最后一位领导的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缓缓合拢。
将外界的喧嚣与内部的余韵隔绝开来时,会议室里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气氛,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一种虚脱般的安静。
一直在强撑着的岩罕,第一个松弛下来,他几乎是一个箭步冲到罗小飞面前。
不由分说,照着他的肩膀就是结结实实的一拳,力道大得让罗小飞龇了龇牙。
“好小子!老罗!你他娘的真是这个!”
岩罕翘起一根大拇指,几乎要戳到罗小飞的鼻尖,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和激动,声音因为刚才鼓掌太用力而有些嘶哑。
“太牛了!你没看刚才几位大领导看你的眼神!那都是带着光的!欣赏!绝对的欣赏!
哥哥我在突出,该详细的地方一点不含糊,该简略的地方绝不多说一句!
尤其是讲到地窖里跟阿扎瓦那老狐狸对峙那段,我都听得大气不敢出!
这回咱们可是露了大脸了!回去我得让支队那帮小子好好跟你学学,这汇报也是一门学问!”
罗小飞被他摇晃得有些头晕,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岩罕结实的胳膊:“岩大队长,你就别捧杀我了。都是事先准备好的材料,照本宣科而已。
你和黄副总队负责的部分,不也一样得到了领导的肯定?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投向了几步之外,正在默默整理自己面前笔记本电脑和文件的黄雅琪。
黄雅琪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有了一个短暂的交汇。
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平静,如同秋日深潭,不起丝毫波澜,只是在那极短的瞬间。
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便不着痕迹地移开,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她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汇报效果不错,领导的基本肯定在我们的预期之内。
接下来媒体的采访和研讨会,才是真正的考验,需要更充分的准备。
岩罕大队长,你那边需要补充的边防管控案例和数据,今天下班前务必发给我。
罗副队,你报告中提到的几个关于嫌疑人心理侧写的细节,可能需要再斟酌一下表述,避免给外界留下我们过于依赖主观推断的印象。
下午两点,我们三个再开个短会,碰一下后续分工。”
她的话语,永远是这样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公事公办,将刚刚经历过巨大成功和掌声的他们。
瞬间又拉回到了需要严谨应对的、具体而繁琐的工作轨道上。
仿佛那雷鸣般的掌声,只是任务流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节点。
“是,黄副总队,我马上回去整理!”岩罕立刻收敛了嬉笑,正色应道。
罗小飞也点了点头:“明白,我会再仔细核对一下那几个细节的表述。”
黄雅琪不再多言,拿起自己的东西,率先向会议室门口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起来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看着她挺拔而孤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岩罕这才凑到罗小飞耳边,压低声音。
挤眉弄眼地说道:“嘿,我说老罗,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这位黄副总队,今天好像……
心情不错?刚才鼓掌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
虽然就一下,跟幻觉似的,但绝对是笑了!肯定是因为你汇报得太出色了!我看啊,这事儿有门儿……”
罗小飞此刻却完全没有心思去琢磨黄雅琪是否笑了,或者岩罕那不着调的“有门儿”是什么意思。
他只觉得一种深深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
汇报成功的短暂兴奋和虚荣感,早已被那更为现实、更为棘手的个人困境冲刷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满心的茫然和一种……仿佛站在十字路口,却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虚空感。
掌声犹在耳畔回荡,荣誉的光环仿佛触手可及。
但他知道,走出这间会议室,他需要面对的,是比毒贩的枪口更加复杂、更加难以应对的生活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