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报告前辈!”她立刻调动起全身的演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哭腔,“我…我刚巡逻到这附近,就感觉到里面能量很不正常,刚…刚想上报,就…就有一道好可怕的风从里面刮出来!差点…差点就打中我了!然后里面的能量好像就突然乱了一下,减弱了一点…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好害怕!前辈!”
她充分发挥了【语言利刃】(用于表演和生存)的潜在功力,将一个纯粹是撞大运(或者倒大霉)、被意外卷入、此刻吓破了胆的新人菜鸟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淋漓尽致。
通讯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乎在高速分析和判断她这番说辞的可信度。几秒后,夜枭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待在原地!保持隐蔽!禁止任何多余动作!支援力量已在路上,预计两分钟内抵达!”
通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公孙小刀长长地、带着颤抖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高速旋转的脱水机里被捞出来,浑身虚脱。她不敢再有任何好奇心,老老实实地蜷缩在冰冷的墙角阴影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紧紧握住那块已经恢复了常温、仿佛一切与它无关的金属片,指尖传来的平稳温度,与刚才那灼热的触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到两分钟,破空之声极细微地响起!
一道黑影如同真正的幽灵,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厂房中央,正是夜枭!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扫过悬浮的男生、周围一片狼藉的环境,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的视线尤其在那道风刃彻底消散的地面位置,以及公孙小刀藏身的阴暗角落方向,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他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且正在飞速消散的、并非属于风系异能的异常能量波动,但这波动消散得太快,难以锁定其源头和性质。
紧接着,又有几道身影训练有素地迅速闯入厂房,他们穿着统一的秩序局制服,动作精准、迅捷而无声,立刻开始熟练地布置各种闪烁着指示灯的仪器,迅速包围并封锁了整个中心场地。
夜枭没有理会后续人员,他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尖跳跃起远比公孙小刀之前见过的、更加凝练、稳定、蕴含着强大控制力的蓝色电弧。他没有选择暴力攻击,而是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电弧如同编织一张柔和的能量网,极其精细地引导向那个男生周身依旧不太稳定的青色气流,试图将其温和地包裹、渗透、安抚,引导其回归平复。
专业的果然不一样!公孙小刀在暗中观察,对比之下,自己那完全依靠金属片本能反应的野路子操作,简直粗糙得不堪入目。
经过一番紧张而专业的操作,男生周身的青色气流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不再狂暴四溢,头顶那个扭曲咆哮的巨狼虚影也缓缓消散于空气中。他身体一软,从悬浮状态缓缓落下,陷入了深度昏迷。旁边待命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动作迅速地对其进行基础生命体征检查和紧急处理。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夜枭这才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朝着公孙小刀藏身的方向走来。
公孙小刀心脏又是一紧,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努力拍掉身上的灰尘,摆出一副惊魂未定、心有余悸的标准菜鸟模样,甚至还刻意让脸色显得更苍白一些。
夜枭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如冰冷的手术刀,上下仔细地扫视着她,似乎在严格检查她是否受伤,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深处,更多的是一种穿透性的审视,仿佛在评估她刚才那番说辞的真实性。他的视线,似乎在她放金属片的口袋位置,极其微妙、几乎难以察觉地停顿了那么零点一秒。
“你的运气,很好。”他最终开口,声音依旧维持着惯常的冷淡,但似乎比之前少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嫌弃,“第一次正式出外勤任务,就撞上罕见的二级能量暴走失控事件。刚才那一下莫名的能量紊乱,很可能在关键时刻,歪打正着地救了你一命。”他刻意加重并重复了“能量紊乱”这个解释。
公孙小刀心里疯狂点头附和:可不是我运气好,是这块破铁片运气好!而且它还不忘趁机“偷吃”了点好东西!
嘴上却配合地做出后怕不已的表情,连连点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是是是!前辈!刚才真的太吓人了!差点就……幸好你们来得及时!”
夜枭似乎暂时不打算深究那“能量紊乱”的细节,转而进入正题,语气公事公办:“详细描述你抵达此处后,所看到的一切情况。任何细节,无论你认为是否重要,都不要遗漏。”
公孙小刀早已打好了腹稿,立刻半真半假地复述起来,重点描述了自己如何发现异常、如何差点被攻击,核心隐去了金属片的自主反应、那诡异的禁锢音节以及最关键的能量吸收过程,将所有异常归结为一次无法解释的、幸运的“能量紊乱”。
夜枭安静地听着,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偶尔会抬起,扫过她的脸,提出一两个关于时间点、能量感受、环境细节的问题。
就在这时,一名工作人员拿着一个闪烁着数据的平板电脑,快步走到夜枭身边,压低声音报告:“夜枭长官,初步检测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目标确认,觉醒者,男性,16岁,能力倾向:风元素操控(伴有罕见的兽性拟态特征)。其潜能等级评估初步判定为……”
那名工作人员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似乎连他自己都对屏幕上显示的结果感到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深吸一口气,才清晰地汇报:
“……S级!”
S级?!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凭空炸响的惊雷,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狠狠地劈中了躲在旁边的公孙小刀!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完整的鸡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被震惊染上一抹异样的潮红。
S级?!开什么国际玩笑!《异常种类与初步应对指南》的基础篇里明确提到,S级潜能是数十年都难得一遇的传说级存在!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命运的宠儿!是连秩序局总部都需要高度重视、甚至可能引发各方势力争夺的战略级资源!
这个在她看来只是运气不好、能力失控、差点把她一起带走的邻家男生模样的家伙……竟然是万中无一、乃至百万中无一的S级?!
忽然,一个更加荒谬、更加让她心跳漏拍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她的脑海:刚才……金属片强行吸收的那一丝精纯而锐利的S级风属性能量……对自己这个d-评级的渣渣,会不会产生什么未知的影响?是福是祸?
就连一直沉稳如山的夜枭,身体也在听到“S级”二字时,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迅速接过平板电脑,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图,露出的那双眼睛里,瞬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严肃。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身旁一脸呆滞的公孙小刀——一个S级觉醒者在失控暴走的边缘,被一个评级仅为d-、能力极不稳定、记录为“待定”的新人意外撞见,并且恰好因为一次无法复现的“能量紊乱”而避免了最坏的结果?甚至,现场还残留着难以解释的、微弱的异常能量转移迹象?
这一切的巧合,堆砌得太过完美,完美得……令人心生疑虑。
但他没有证据,任何直接的证据。
“7749,”夜枭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目标的存在及其潜能等级,现正式列入秩序局最高保密序列。严禁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包括你未来的正式引导员——泄露半分。你的本次任务报告,将由我亲自撰写并提交。现在,立刻离开这里,以最快速度返回你的住所。今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清楚了吗?”
公孙小刀被他话语中蕴含的沉重分量和不容置疑的意味吓到了,赶紧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清楚!非常清楚!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S级A级的,我根本不知道!”
“很好。你的区域监控任务视为完成,贡献点会按时结算至你的账户。现在,立刻执行命令,离开!”夜枭一挥手,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公孙小刀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那个破碎的窗口,然后头也不回地、用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逃离了这座让她经历生死、并且带来巨大冲击的废弃纺织厂。
直到跑出老远,重新回到有明亮路灯和零星行人、充斥着世俗气息的街道上,她的心脏依然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久久不能平息。
S级!
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生,竟然是S级!
她居然在如此近的距离,亲眼见证(并差点成为陪葬品)了一个S级天才的暴走觉醒!而且,自己好像还在不知不觉中,从他身上“窃取”了一点点本该属于天之骄子的本源能量?
极致的震惊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溜溜的、带着强烈不平衡感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她心里咕嘟咕嘟冒泡。
凭什么啊?大家都是(勉强算是)跨入了非常世界的同行,凭什么人家一觉醒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S级,注定未来万众瞩目,享受最好的资源,被秩序局总部当宝贝一样供起来重点培养。而自己呢?只是个评级d-、能力时灵时不灵、还得靠一块来历不明的破铁片保命、需要苦哈哈地做巡逻任务赚取微薄贡献点、头上还悬着“待定”利剑、随时担心被拉去切片研究的小透明?虽然……好像阴差阳错捡了点别人看不上眼的“残羹剩饭”……
人比人,果然气死人!连鬼都比不上!
她郁闷地踢着路边的无辜小石子,一路唉声叹气,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头耷脑地往家走。
快到那栋熟悉的旧居民楼下时,她脑海里忽然莫名其妙地闪过了公孙一琢的身影。
那小子……好像也快满16岁了吧?成绩好得逆天,脑子聪明得近乎妖孽,长相也勉强算得上人模狗样……他会不会……也有什么隐藏的、尚未觉醒的恐怖潜能?比如SSS级智商强化?或者神级因果律吐槽异能?
这个荒诞不经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她自己就先觉得可笑地摇了摇头,甩开了这不着边际的幻想。
得了吧!那臭小子要是真有什么隐藏异能,就凭他那性格,早就鼻孔朝天、用下巴看人了,还能天天像个退休老干部一样窝在家里,不是刷题就是变着法儿毒舌她?
她甩开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拖着疲惫不堪、备受打击(但体内似乎又隐隐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变化)的身体,一步一步地爬上了熟悉的楼梯。
拿出钥匙,打开家门,客厅里柔和的灯光还亮着。
公孙一琢居然还没睡,而是姿态放松地靠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封面是纯黑色、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的硬壳书在安静阅读。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公孙一琢的目光在她那身略显凌乱、沾着灰尘的深色运动服,以及她那张虽然惊魂未定却隐隐透出一种异常精神光采(或许是能量反哺后的错觉)的脸上迅速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紧接着,他的鼻翼似乎微不可察地轻轻翕动了一次,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某种极其微弱、几乎不存在,却又带着一丝陌生锐利感的能量残留气息——这气息与公孙小刀平日的感觉截然不同。 但他随即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书页上,用他那特有的、平淡无波的语调抛出一句:
“回来了?看你这副尊容,今晚的‘公益活动’主题是‘城市废墟探险’还是‘午夜惊魂体验’?脸色苍白得像是刚被传说中的画皮鬼借走了半张脸皮。”
【来自公孙小刀的无语值+10】
【来自公孙小刀的愤懑值+20】
若是放在平时,公孙小刀肯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跳起来,用更犀利的语言回敬过去。
但今天,她只是有气无力、带着点麻木地瞪了他一眼,连回嘴的欲望和力气都提不起来了。满脑子依旧被那个S级天才和自己d-评级的巨大云泥之别所占据,以及体内那丝若有若无、却让她感官似乎敏锐了一线的清凉能量感。
她默默地换了拖鞋,像个游魂一样,蔫头耷脑地就要往自己房间飘。
公孙一琢看着她的背影,翻动书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忽然又开口,语气听起来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带着点漫不经心:“喂。”
公孙小刀停下脚步,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没好气地回头:“又干嘛?”
公孙一琢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本无字黑书的书页上,仿佛只是在阅读间隙随口闲聊:“你们学校……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有人突然当众晕厥?或者……身体某个部位不受控制地发出奇怪的光芒?”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却微妙地难以捉摸,“又或者,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让你感觉特别‘清凉’……或者‘锋利’的东西?”
公孙小刀心里猛地一咯噔,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小锤敲中了心脏!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他怎么可能知道能量和S级的事情?!这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