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狠狠地刮在每个人的脸上。
这里是燕山深处,一条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绝路。
“王……王爷,前面……是断崖!”
一名从京营里抽调来的老兵油子,也是朱剩特意安插进队伍里的眼睛,此刻正哆嗦着嘴唇,指着前方被风雪遮蔽的深渊,话都说不利索了。
在他面前,是一道宽约数十丈的天然裂谷,深不见底,狂风从谷底呼啸而上,仿佛鬼哭狼嚎。
这是绝路!
任何一支古代军队,走到这里,唯一的选择就是掉头。
然而,朱剩只是懒洋洋地从一辆被厚实油布包裹的马车里探出头,灌了一口烈酒,哈出一口白气,瞥了那断崖一眼。
“断崖?那叫天堑变通途。”
他懒得废话,直接打了个手势。
队伍中,一个专门负责工兵的百户立刻出列,尖锐的哨声划破风雪!
“一组!抛锚索!”
“二组!架设索道!”
“三组!固定炮车!准备滑降!”
命令清晰而简洁。
那五千名神机营士兵,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在接到命令的瞬间,立刻行动起来!
只见数十名士兵从车上卸下特制的、带着爪钩的强弩,对着百丈之外的对岸,“嗖嗖嗖”地射出带着绳索的弩箭!爪钩深深嵌入对岸的岩石与冻土之中。
紧接着,更多的士兵上前,利用一种奇特的、带着滑轮和手摇柄的绞盘,将一根根儿臂粗的钢丝绳索绷紧、拉直,在深渊之上,硬生生架设起了十几条简易的索道!
那几个老兵油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他娘的是在干什么?飞渡天堑?!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神机营的士兵,将那些沉重无比的“神威大将军”和装满了“踏天雷”的辎重车,用绳索牢牢固定在索道下方,然后熟练地操控着滑轮,稳稳当当、不快不慢地,将这些战争机器一寸寸地滑向对岸!
整个过程,五千人的军队,除了绞盘转动的“咯吱”声和军官的口令声,再无半点杂音!纪律性强得令人发指!
那几个老兵油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骇。这哪里是新兵?这他娘的比最精锐的边军还要恐怖!临淮王,到底练出了一支什么样的怪物!
朱剩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又缩回了温暖的车厢。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军队。一支无视天险、令行禁止、能将他的疯狂想法完美执行的钢铁之师!
……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开原城下。
纳哈出的大营,旌旗如林,连绵十里。
他此刻正坐在铺着厚厚虎皮的大帐内,端着金碗,痛饮着马奶酒,听着帐外传来的,开原城墙上明军绝望的哀嚎,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笑容。
“哈哈哈!一群懦夫!等城破了,城里的女人和财富,你们随便抢!”纳哈出对着麾下的将领们,豪迈地许诺。
“大帅威武!”帐内一众北元将领,个个满脸红光,兴奋地嚎叫着。
开原外围的卫所,早已被他们攻破。如今主城也是瓮中之鳖,在他们看来,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一名风尘仆仆的探子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报——!大帅!明人的大军,再有两日就会抵达城外!”
“哦?”纳哈出眼神一亮,不但没有惊慌,反而更加兴奋,“领兵的是谁?”
“是李文忠和蓝玉!”
“哈哈哈哈!”纳哈出猛地站起身,放声大笑,“李文忠老迈,不足为惧!那个蓝玉,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来得好!来得正好!”
他一把抓过挂在墙上的地图,目光在上面逡巡,最后,狠狠地点在一个叫做“白狼坡”的地方!
“传我将令!命前锋三万铁骑,在此地设伏!我要在半路上,就把蓝玉那个蠢货的脑袋给拧下来,当夜壶!”
“明人的主力,没了先锋,就是一群没牙的老虎!正好一战定乾坤!”
纳哈出满脸的狂傲与不屑。在他看来,他已经看穿了明军的部署,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向他倾斜。
他根本不知道,那支所谓的主力,只是一个巨大的诱饵。
而真正的死神,已经从一条他连想都想不到的路上,悄然绕到了他的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