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人群最后的张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终于明白了。
临淮王教的,根本不是什么“一加一等于二”的浅显道理。
他教的,是这个世界的……本源!是构成万事万物的……法则!
这种东西,怎么偷?怎么学?
这已经不是造不出砖头的问题了,这是连泥土是什么都不知道!
张玉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知道,想从技术上偷师这条路,已经彻底被堵死了。
……
是夜,张玉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二天,他改变了策略。
技术偷不来,那就挖人!
他盯上了那个叫李三的钟表匠。此人虽痴迷奇技淫巧,但眼中那股对机械的狂热,做不了假。这种人,只要给他足够的资源和尊重,一定能为燕王府所用!
张玉利用自己的将军身份,在一个僻静的工棚里,私下约见了李三。
“李师傅。”张玉开门见山,声音沉稳有力,“我乃燕王殿下麾下大将。我家王爷,爱才如命。若你肯为燕王殿下效力,王爷许你工部主事之位,黄金千两,良田百亩!你所需要的一切工具、材料,燕王府将倾尽全力为你寻来!”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对于一个被当成疯子的民间匠人来说,这简直是一步登天的诱惑!
张玉自信满满,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然而,李三听完,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激动。他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在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结构图?
张玉凑过去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图纸上,画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复杂机械。上百个大小不一的齿轮,如同星辰般紧密地咬合在一起。旁边还标注着“发条”、“擒纵机构”、“摆轮”等他闻所未闻的名词。每一个零件的尺寸,都被精确到了毫米之下!
这东西的复杂程度,比他见过的最精密的床弩,还要复杂百倍!
“张将军。”李三抬起头,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这是临淮王殿下昨日才交给我的图纸,名为‘机械座钟’。王爷说,只要我能造出此物,时间的流逝,便可被凡人所度量。”
他伸出手指,点在那繁复的图纸上,反问张玉,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敢问将军,燕王殿下……能让草民造出这种东西吗?”
张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燕王能吗?
不能!别说造出来,这张图纸,整个燕王府,怕是连一个能看懂的人都找不出来!
……
挖人失败的消息,和那张“机械座钟”图纸的摹本,以最快的速度,被送到了北平,摆在了燕王朱棣的案头。
书房内,烛火通明。
朱棣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对着那张图纸,枯坐了整整一夜。
他看到了那鬼斧神工的齿轮组,看到了那巧夺天工的擒纵轮,看到了那匪夷所思的发条盒……
他戎马半生,自诩权谋机变,天下少有敌手。他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
可此刻,看着这张薄薄的图纸,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权谋和武力,在朱剩那种近乎于“道”的知识面前,是何等的苍白,何等的无力!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碾压!
天,快亮了。
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亮了朱棣那张写满疲惫和震撼的脸。
他缓缓地站起身,脸上那股属于枭雄的桀骜和冰冷,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
他走到案前,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提起笔。
饱蘸浓墨的笔尖,在雪白的宣纸上,留下了八个字。
字迹,沉凝如山。
“愿为弟子,恳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