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发了!我们发了啊!”顺子搓着手,眼睛都变成了铜钱的形状,“光是这金子,怕不是就有上百万两!这要是运回应天……”
朱剩却只是懒洋洋地躺在由金砖堆成的“宝座”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
钱?
他对这些东西,早就麻木了。
他更感兴趣的,是人。是这笔钱背后,能撬动的力量。
“王爷!”
就在这时,顺子突然从鬼见愁的宝库里,捧着一个油布包裹,神色古怪地跑了出来。
“您看这是什么?”
他指着鬼见愁藏宝洞最深处的一块地砖:“我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这块砖是松的,敲开一看,
朱剩来了点兴趣,坐直了身子。
他接过油布包,打开一层又一层,露出来的,并非什么稀世珍宝,而是一本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皮账簿。
账簿没有名字。
朱剩随手翻开。
第一页,他的眉头就微微挑了起来。
“景泰三年,春。苏州沈家,经手私盐三万担,过路钱,白银五万两。”
“景泰三年,夏。松江府,陈记布庄,走私禁茶两千斤,孝敬,黄金三千两。”
“景泰三年,秋。应天府,兵部侍郎周大人公子,购东瀛武士刀三百把,铁料五船……另有白莲教信物,紫金莲花一尊。”
……
一笔笔,一件件,触目惊心!
账簿上记录的,根本不是什么海盗分赃的流水账,而是一张从江南到京城,从富商大贾到朝廷命官,甚至牵扯到白莲教的……惊天黑网!
这些海盗,根本不是什么占山为王的草寇!
他们是江南那些士族豪门、官商集团养在海上的狼狗!
他们负责用劫掠和杀戮,来扰乱朝廷的海运,打击竞争对手,同时,为那些见不得光的货物,提供一条血腥的“安全”通道!
什么三大海盗王,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三颗棋子!
而过江龙,恐怕就是其中最不听话、野心太大,所以第一个被推出来送死的那个!
“嘶……”
顺子在旁边看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鬼见愁那个老阴货投降投得那么快了!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这本账簿落在王爷手里!
这哪里是捅了马蜂窝,这简直是把天都给捅了个窟窿!
账簿上任何一个名字泄露出去,都足以在大明官场上,掀起一场十二级的地震!
“呵呵……”
死一般的寂静中,朱剩突然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很冷,听在顺子耳中,却比魔鬼的嘶吼还要让他毛骨悚然。
他看到,自家王爷那双总是带着懒散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着一种名为“兴奋”的、冰冷的火焰!
“有意思。”
“真他娘的有意思!”
朱剩猛地合上账簿,站起身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朱非要把他这个“混世魔王”扔到这鸟不拉屎的东海来了。
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顺子。”朱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酷。
“在!”
“传令下去!从缴获的财宝里,分出一半,就凑个三百万两白银的整数!连夜装船!你亲自带一队虎狼营,给我押回应天!”
顺子一愣:“王爷,这……这么多钱,送到哪儿去?”
朱剩嘴角一咧,露出森白的牙齿。
“直接送到奉天殿门口,告诉老头子,这是他大侄子在东海剿灭海盗,缴获的赃款!特意送回来,给他老人家修宫殿、发军饷用的!”
顺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王爷的狠辣!
这哪是送钱,这分明是递刀子!是逼着皇帝老子,不得不站在这边!有了这笔从天而降的横财,谁还敢说开海不是功,而是过?
“那……剩下的钱呢?”顺子又问。
朱剩的目光,遥遥望向了繁华的江南方向,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光芒。
“剩下的,是我们的军费。”
“传我将令!”
“皇家第一舰队,三日后,全军开拔!”
“目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苏州府!”
“本王,要去亲自拜会一下账本上的这些‘老朋友’。”
“也让这些自以为是的江南大族们看看,谁,才是这东海之上,真正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