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死死地盯着朱剩和他身后的九个人,从那身飞鱼服,看到那柄绣春刀,再看到他们身上那股子悍不畏死的气势!
好!
好一个锦衣卫!
好一把天子之刀!
“哈哈哈哈!”朱元璋突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满意,“好!好!好!咱的好大侄儿,快起来!都起来!”
“谢陛下!”
朱剩站起身,脸上却不见半点得意,反而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朱元璋笑意一收,奇道:“怎么?给咱练出这么一支精锐,还不高兴?”
朱剩“噗通”一声,又跪下了,这次是双膝跪地,抱着朱元璋的大腿就开始嚎。
“陛下啊!您是不知道啊!臣为了练出这几个‘样品’,可是把老底都掏空了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这帮兔崽子,一个个都是吃金子长大的!每天的伙食,顿顿要有肉!训练用的器械,三天就得换一批!还有这身行头,您瞅瞅,这料子,这做工,都是找最好的匠人做的,贵得吓人啊!”
“最关键的是,臣给他们许诺了!凡是为国捐躯的,抚恤金白银五百两!伤残退役的,养他们一辈子!这笔钱,臣……臣实在是拿不出来了啊!陛下,您要是再不给钱,您这刚出鞘的刀,就得饿死在鞘里了啊!”
大殿内,文武百官一个个目瞪口呆。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抱着皇帝的大腿哭穷要钱?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胡惟庸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刚得到消息,他派去的李虎,连人带队伍,全折了!头都被挂在了锦衣卫的旗杆上!
现在,这朱剩非但没受罚,反而带着成果来邀功,来要钱!
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把他胡惟庸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再浇上一泡热尿!
“荒唐!”胡惟庸再也忍不住,出列怒斥道,“临淮王!你可知罪!你无故斩杀五城兵马司都尉,收编乱党,已是重罪!如今竟还敢在朝堂之上,咆哮哭闹,索要钱财!简直目无君上,目无国法!”
朱剩抬起头,抹了把“眼泪”,一脸无辜地看着他:“胡相,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斩杀?那李虎聚众冲击天子亲军大营,意图不轨,本官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当场格杀,乃是天经地义!至于钱嘛……我这是为陛下办事,为朝廷分忧,跟陛下要点粮饷,难道不应该吗?”
“你!”胡惟庸气得浑身发抖。
“好了!”朱元璋沉声喝道,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胡惟庸,眼神冰冷,让后者心头一颤。
然后,他又看向朱剩,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小子,还是那个混不吝的德性。
不过,他喜欢!
朝会就此结束。朱元-璋以“商议锦衣卫细节”为由,将朱剩单独留了下来。
“钱的事,好说。”朱元璋缓缓开口。
朱剩眼睛一亮。
“但是……”朱元璋话锋一转,“这锦衣卫,毕竟是天子亲军,责任重大。你一个亲王,整日吊儿郎当,朕怕你担不起这个指挥使的重任啊。”
来了!
朱剩心里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这老狐狸抠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想趁机夺权!想把这把刀,彻底握在自己手里!
朱剩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陛下说的是。臣也觉得担子太重,压得我晚上都睡不好觉。要不……这指挥使的位置,您另请高明?臣就当个挂名王爷,继续去秦淮河上为大明的人口增长做点贡献就行了。”
他这是以退为进!
朱元璋被他这番无赖话给气笑了,指着他骂道:“你个小王八羔子!想撂挑子?门儿都没有!”
他沉吟片刻,也知道逼得太紧会适得其反。
“这样吧,”朱元璋敲了敲龙椅扶手,一锤定音,“指挥使,还是你来当。但是,朕得给你派个副手,帮你分担分担。”
朱剩心领神会,这老朱,终究还是要在锦衣卫里插个钉子。
他也懒得再扯皮,干脆利落地说道:“行!不过副指挥使听我的!他要是敢跟侄儿我耍心眼,我打断他的腿,您可别心疼!”
“哼,只要你有这个本事。”朱元璋冷哼一声,本想把自己身边的二虎推上去,但想了想,二虎是内侍,不合适。
他目光一扫,最后落在了殿下一个不起眼的武将身上。
“毛骧。”
“臣在!”
“从今日起,你便任锦衣卫副指挥使,辅佐临淮王,不得有误!”
“臣,遵旨!”毛骧跪下领命,眼神平静无波。
朱剩眯着眼盯着毛骧,看的毛襄心里直发毛。
毛襄退下后偌大的奉天殿,只剩下叔侄二人。
“说吧,这次想从咱这里敲多少?”朱元璋坐回龙椅,语气恢复了家常。
“不多,”朱剩伸出五个手指头,“先来五十万两白银,当启动资金。”
“滚!”朱元璋抄起一个奏折就扔了过去,“五十万两?你怎么不去抢!户部一年的结余都没这么多!”
“那就三十万两?”
“滚蛋!”
“十万两!不能再少了!不然队伍真要散伙了!”
叔侄俩如同菜市场的贩子,你来我往,唾沫横飞。
最后,朱剩累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不说话了。
朱元璋也说累了,喝了口茶,看着他,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剩子,你跟咱说句实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朱剩抬头看着他,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叔,我想让这大明,站得再高一点,国祚再长一点。我想让那些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夜不能寐。我想让那些觊觎我大明江山的草原豺狼,闻风丧胆!”
朱元璋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站起身,走到朱剩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钱,咱会给你想办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拍了拍朱剩的肩膀,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老杀才……把那块令牌,给你了?”
轰!
朱剩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朱元璋!
老朱……他知道?他知道老杀才!他知道暗机阁!
朱元璋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带着缅怀的笑容。
“你以为,没有咱的默许,他能在应天府的地底下,挖出那么大一个老鼠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