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奴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还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木门,传到外面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说的,是蒙语。
“你们走吧,不要再找我了。”
庙外瞬间一片死寂。
过了几息,那个叫哈丹的护卫头领才带着惊疑不定的声音再次喊道:“郡主?是你吗,郡主!你是不是被他胁迫了?你别怕,我们这就救你出来!”
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兵刃出鞘的骚动,显然是准备强攻了!
“我说了,你们走吧,不要再找我了。这是命令!”
观音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决绝,“你们若是敢动他一根汗毛,就是与我为敌!”
这一下,外面彻底没了动静。
哈丹被这番话彻底搞蒙了,郡主自愿跟一个南蛮子走?这怎么可能!他越发认定,郡主一定是被用某种恶毒的手段控制了心神,言不由衷。
“郡主,你别骗我们了!你等着!”哈丹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杀意。
朱剩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搞不明白这女人想干什么,但眼下的僵局,似乎比刚才更危险!
“唰!”
一道寒光闪过。
观-音奴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是之前朱剩搜身时遗漏在她靴筒里的——直接横在了自己雪白的脖颈上!
她撑着墙壁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门口,隔着门缝,用冰冷的声音对外面说道:
“哈丹,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郡主,我……”
“我再说最后一遍,滚!”观音奴手腕微微用力,一道血痕瞬间出现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你们再不走,看到的,就将是我的尸体!我用我的性命命令你们,立刻离开!”
门外的哈丹透过门缝,清楚地看到了那抹刺目的血红,和他家郡主眼中那不惜一死的决然。
他浑身一颤,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郡主,性子有多烈,他比谁都清楚。
她真的会死!
“……是。”
哈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痛苦,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最终,他咬着牙,发出一声悲愤的低吼:
“撤!”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带着不甘与愤怒,渐渐远去。
危机,解除了。
朱剩怔怔地看着观音奴,看着她松开匕首,身体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
他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震惊,是感激,还是一丝别的什么。
“多……”一个“谢”字刚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说谢谢,太虚伪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门外喊道:“王麻子,准备一下,回营!”
他必须尽快回去,向徐达汇报情况,然后……然后把这个天大的麻烦甩掉。
他转身,准备迈步离开。
“站住。”
观音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朱剩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只听她用汉话,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朱剩的心口上:
“你把老娘睡了,就想这么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