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那封言辞恳切、姿态卑微到泥土里的谢恩表递进宫中,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彻底奠定了开封城新的权力格局。
柴荣收到谢恩表,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搁在了一旁,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知道,赵匡胤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这只猛虎,暂时被关进了名为“皇家军事学院”的笼子里,虽然獠牙仍在,但至少短时间内,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解决了最大的心腹之患,柴荣感觉浑身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可以真正开始着手,去实现那个更加宏大的蓝图了——一个不仅仅依靠武力,更依靠智慧和创造力的、前所未有的盛世!
而实现这个蓝图的核心引擎,就是陆明和他那些看似“奇技淫巧”,实则拥有改天换地力量的“格物之学”!
几天后,又是一道震动朝野的圣旨,从皇宫中传出。这一次,不再像对待赵匡胤那样需要隐晦和铺垫,而是堂堂正正,带着开创历史的磅礴气势!
“…朕绍膺骏命,抚育黔黎,唯惧德薄,弗克负荷。思与群臣,弘此远谟。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国欲强其本,必先兴其学。格物致知,穷究天人之理;明体达用,培育经世之才。此乃强国之基,富民之本也!”
圣旨的开篇,就定下了极高的调子,直接将“格物致知”拔高到了强国基石的地位,让不少还抱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老观念的文官们心头一跳。
“…兹设立‘大周科学院’,总揽天下格物、工学、农学、医学等诸般实学之研究、推广及应用!特晋封靖国公陆明,为科学院院正,总领院务,位同副相!另设‘神州书院’,聚天下英才而教之,融汇百家,尤重实学,为国储才!特命陆明兼任书院山长,一应章程,由其拟定!”
这道圣旨,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如果说之前的“皇家军事学院”还只是针对军方系统,触动的主要是武将的利益,那么这“科学院”和“神州书院”,则是直接向整个传统文官体系和儒家教育体系发起了挑战!
“位同副相”!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竟然拥有了与宰相、枢密使平起平坐的地位!虽然只是“位同”,并非实职,但这荣耀和权力,已经骇人听闻!
更让保守派文官们无法接受的是,这“科学院”和“书院”,研究的、教授的,不是他们熟悉的经史子集、诗词歌赋,而是那些被他们视为“奇技淫巧”、“匠人之术”的东西!这简直是对千年文统的亵渎!
圣旨颁布的当天,陆明的靖国公府再次被前来道贺的人群淹没。这一次,除了武将和趋炎附势的官员,更多了许多穿着儒衫、眼神中带着好奇、狂热或是疑虑的读书人,以及一些衣衫朴素、但双手粗糙、眼神灵动的工匠。
陆明站在府门口,看着眼前这形形色色的人群,心中豪情万丈,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国之重臣”的庄重表情(虽然效果不太理想)。
“恭喜陆院正!贺喜陆山长!”
“陆公爷…不,陆院正!小人乃是京西有名的铁匠,听闻科学院招募工匠,特来毛遂自荐!”
“晚生…晚生自幼喜爱钻研机巧之物,苦无名师,今日特来投奔书院,望山长收录!”
“陆院正,老夫对农事略有心得,不知可否…”
人群七嘴八舌,将陆明围在中间。
陆明一边拱手还礼,一边大声宣布:“诸位!诸位静一静!科学院和书院,广纳天下贤才!不论出身,只看能力!具体招募标准和章程,三日后将在书院旧址(柴荣特意划拨了一处前朝废弃的大型园林作为书院临时院址)外张榜公布!欢迎大家前来报考应聘!”
他这话更是点燃了在场许多寒门子弟和工匠的希望,场面一度几乎失控。最后还是福伯带着家丁们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秩序。
应付完门口的热情民众,陆明回到府中,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宫里的内侍又来了,宣他即刻进宫见驾。
陆明只好马不停蹄地又赶往皇宫。
这次见面的地点是御书房,只有柴荣一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