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凯旋仪式终于告一段落。
柴荣回宫,准备接受更正式的朝贺和举行一系列繁琐的皇家典礼。有功将领们则被安排到指定的馆驿歇息,等待后续的封赏大典。喧嚣震天的御街渐渐恢复了秩序,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兴奋与议论,却久久不散。
陆明好不容易从热情的人群和官员的包围中脱身,以“旅途劳顿,需即刻回府沐浴更衣,以免污秽惊扰圣驾”为由(这个理由很强大,没人敢拦),带着自己那一大堆“宝贝”家当和格物小组成员,以及那位身份特殊的“顾问”萧绰,浩浩荡荡地返回了他的靖国公府。
府邸早已被打扫得焕然一新,管家福伯领着全府仆役,激动得老泪纵横,在门口跪迎。
“老奴恭迎国公爷凯旋!国公爷辛苦了!”福伯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可是看着自家爷从一个小小的、被退婚的倒霉医官,一步步走到今天这地位,其中的感慨难以言表。
“福伯快起来,大家也都起来!”陆明赶紧下马,亲手扶起老管家,看着眼前这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气派府邸,心里也涌起一股“总算到家了”的踏实感,“家里一切都好吧?”
“好!好得很!托国公爷的福,一切都好!”福伯忙不迭地回答,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陆明身后那位气质清冷、容貌绝美的异族女子,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我的爷诶…您还真把那位‘麻烦’给带回来了…”
陆明没注意福伯的小眼神,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安顿下来,然后…去找那个人。
他简单吩咐了陈远和福伯安排好格物小组和萧绰的住处(特意叮嘱给萧绰安排一个独立清净的小院,配备齐全,不得怠慢),自己则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冲进了内院,直奔书房——他猜,她一定在那里等他。
果然,书房的门虚掩着。
陆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刚才在街上被挤得有些皱巴巴的衣袍,又摸了摸怀里那个硬硬的小盒子(里面是他用草原上找到的一块天然水晶,亲手磨制的一对“望远镜”袖珍版,可以当项链吊坠),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期待、兴奋和一丝丝心虚的笑容,轻轻推开了门。
书房内,窗明几净,熏香袅袅。
一道倩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中那棵绽放正盛的石榴树。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梳着优雅的朝云近香髻,发间簪着一支简单的珍珠步摇,身姿窈窕,气质如兰。
仅仅是这样一个背影,就让陆明的心跳漏了好几拍,连日来的奔波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放轻脚步,缓缓走近。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那身影微微一颤,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符玉弦。
数月不见,她清减了些许,但容颜依旧绝美,此刻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蕴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有看到他平安归来的如释重负,有为他立下不世奇功的骄傲,还有…一丝极力掩饰却依旧泄露出来的、淡淡的幽怨和忐忑。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眶却迅速地红了,一层水雾弥漫上来,凝聚成晶莹的泪珠,顺着光滑的脸颊无声滑落。
千言万语,尽在这无声的凝视与泪水中。
陆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所有的嬉皮笑脸、所有的插科打诨,在这一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鼻子有点发酸。
“玉…玉弦…”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向前迈了一步,“我…我回来了。”
符玉弦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落得更急。
陆明顿时慌了手脚。他天不怕地不怕,连契丹千军万马和柴荣的帝王心术都能坦然面对,唯独最怕女人的眼泪,尤其是心爱女人的眼泪。
“哎你别哭啊!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根头发都没少!”他手忙脚乱地想掏手帕,却发现刚才在街上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只好用自己的袖子去给她擦眼泪,动作笨拙又小心翼翼,“你看,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升了官,发了财…呃,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平安回来了,你应该高兴才对…”
他这语无伦次的样子,反倒把符玉弦给逗笑了。她破涕为笑,轻轻拍开他乱抹的袖子,自己用丝帕拭去泪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谁哭了!是…是风沙迷了眼睛…”
这借口找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陆明嘿嘿傻笑,挠了挠头:“对对付,风沙,肯定是风沙!开封这天气,灰尘就是大…”
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符玉弦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心疼:“瘦了,也黑了…北边肯定很苦吧?听说你们打仗很凶险…” 她自动过滤了那些关于他如何“威风八面”、“戏耍敌军”的传奇故事,只记得战场刀剑无眼。
“不苦不苦!”陆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有吃有喝,还能搞研究,不知道多开心!你看我,精神多好!”他为了证明自己状态佳,还特意挺起胸膛,拍了拍,结果不小心拍到怀里那个硬盒子,硌得自己龇牙咧嘴。
符玉弦被他这滑稽样子逗得掩口轻笑,心中的那点郁结之气,似乎也消散了不少。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那位…萧绰公主…她也…跟你一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