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光复的第二天,天色湛蓝,阳光普照,仿佛连老天爷都特意给面子,洗去了连日来的阴霾与肃杀。
幽州北门城楼,这座见证了无数血雨腥风、王朝更迭的古老建筑,今日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破损的垛口被临时用木板修补,城头上插满了崭新的、迎风招展的周军战旗,猎猎作响,宣告着此地主权易手。
城楼中央,早已设好了庄重的祭坛。香烛、三牲、五谷、美酒……一应祭品陈列有序,烟气袅袅升起,带着一种肃穆的气息。
柴荣身着最为隆重的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神情庄严肃穆,在文武重臣和精锐禁卫的簇拥下,缓步登上了城头。阳光照射在他衮服的金线和玉珠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他整个人如同天神下凡,威仪万千。
陆明今天也难得地换上了一身正经的国公朝服,虽然他觉得这玩意儿又重又热,行动不便,远远比不上他的医官袍或者“格物工作服”舒服。他站在武将行列的前排,位置相当靠前,仅次于几位资历最老的大将军。他努力挺直腰板,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点,但眼神却忍不住四处乱瞟,研究着城楼的建筑结构,心里琢磨着:“这城楼主体是木石结构,年头不短了,有些地方承重估计有问题…回头得用水泥钢筋加固一下,顺便把楼梯改成旋转的,省地方还能防冲锋…”
当柴荣的身影出现在城头,面向北方(象征扫北功成),缓缓抬起双手时,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城上城下,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数万周军将士,无论城上城下,皆屏息凝神,目光聚焦于那一道身影之上。
司礼官高亢悠长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祭天——告慰先烈——!”
钟磬之声庄重响起,乐工奏起了古朴苍凉的雅乐。
柴荣手持玉圭,面向北方,深深一揖,随即朗声诵读亲自撰写的祭文。他的声音洪亮而沉凝,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烟云的力量,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维大周显德六年,岁次己未,x月x日,皇帝臣荣,敢昭告于皇天后土,日月星辰,并历代为收复幽燕、抵御外侮而捐躯之忠魂烈魄之前:
“自石晋割地,契丹窃据,幽云沦丧,已近百五十载!北地腥膻,汉家蒙尘,山河破碎,黎庶倒悬!凡我华夏血性儿郎,未尝不扼腕痛心,日夜思复!”
“幸赖天地眷顾,祖宗庇佑,将士用命,文武同心!今,王师北定,克复幽州!逆酋授首,疆土重光!此乃上天垂怜,亦乃尔等忠魂于九泉之下,英灵不泯,佑我大周!”
柴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环视着脚下这片刚刚回归的土地,以及城外那连绵的周军阵营,继续道:
“朕,不敢忘历代先烈,前仆后继,血染沙场之壮烈!不敢忘杨家将血战金沙滩,满门忠烈!不敢忘无数无名英魂,埋骨他乡,魂牵故里!”
“今日,幽州城头,再现汉家旌旗!尔等夙愿,得偿于今朝!望尔等英灵,得以安息!望我大周,国祚永昌!”
“谨以清酌庶羞,式陈明荐,尚飨!”
祭文诵读完毕,柴荣将祭文在香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随风飘向北方,仿佛将这份捷报与告慰,传递给了那些沉睡在历史长河中的英烈。
随即,他接过内侍奉上的酒爵,将醇香的美酒,缓缓洒在城头的地面上,祭奠天地与英灵。
整个过程中,城上城下,一片肃穆。许多身经百战、刀砍在身上都不皱一下眉头的宿将老兵,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偷偷用粗糙的手掌抹去眼角的湿润。他们之中,很多人的祖辈、父辈,都曾为了这片土地流过血,甚至付出过生命。今日,他们终于站在了这里,完成了先人未竟的遗志!
一种跨越时空的悲壮与豪情,在所有将士心中激荡。
陆明也被这庄严肃穆的气氛所感染,收起了之前的胡思乱想。他虽然是个穿越者,对这个世界缺乏足够的“历史代入感”,但此刻,看着身边那些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的老将军,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抽泣声,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沉甸甸的情感分量。
“这就是…魂归故里,夙愿得偿的感觉吗?”他心中暗忖,“难怪历史上为了这片土地,会流那么多血。执念啊…”
他甚至在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能发明一种‘灵魂通讯器’就好了,给那些先烈们现场直播一下,让他们也高兴高兴…嗯,这个课题难度有点大,涉及量子力学和玄学的跨界研究,暂时搁置。”
仪式还在继续。柴荣亲自为在此次北伐中阵亡的将士灵位敬香,又表彰了一批功勋卓着的将领和士兵。每念到一个名字,城下便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欢呼,既是向英雄致敬,也是在宣泄胜利的喜悦。
当轮到陆明上前,接受陛下亲自嘉勉时,气氛却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偏差。
柴荣看着陆明,眼中满是赞赏,朗声道:“靖国公陆明,献策破敌,献器强军,更兼阵前擒酋,居功至伟!实乃朕之肱骨,大周之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