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玉弦的思绪不由得飘到了北方。她早已从父亲和各方渠道得知,府州折家的那位女将军,与陆明在军中并肩作战,关系…似乎颇为密切。此次大捷,想必那位折女将军也是战功赫赫吧?
一个是在战场上与他生死与共、英姿飒爽的女将军(折赛花);一个是被他亲手擒获、身份特殊、充满异域风情的敌国公主(萧绰)…
符玉弦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留在京城、日日盼他归来的“正牌未婚妻”,处境似乎有点…微妙?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小气”的念头甩出去。明郎立下如此大功,自己怎能只顾着胡思乱想这些儿女情长?
可是…道理都懂,那丝若有若无的担忧,却像顽强的藤蔓,悄悄缠绕在心间。
小翠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小姐!这下侯爷回来,肯定又要升官进爵了!到时候小姐您就是侯爷夫人,不,说不定是国公夫人了!看京城里还有谁敢小瞧咱们!那个李家,哼,现在怕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提到李家,符玉弦倒是心无波澜。那种趋炎附势之辈,早已不配成为她心绪的干扰。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远在北方、风光无限,身边似乎也开始“繁花似锦”的未来夫君。
她轻轻抚摸着琴弦,幽幽一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明郎啊明郎,你可知…你在外面威风八面,我这心里,却是喜忧参半,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她决定,立刻去给陆明写一封长长的信。除了表达喜悦和思念,或许…也该稍稍、稍稍地…流露一点点自己的“担忧”?让他知道,京城里还有个望眼欲穿的人儿,在为他欢喜,也为他…牵肠挂肚?
而此刻的开封城,已经彻底陷入了欢乐的海洋。
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拍案惊堂木,唾沫横飞地开始即兴创作《陆侯爷三气萧绰女》、《科学破敌传》,虽然情节夸张离奇(比如把陆明描绘成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神仙),但听众们听得如痴如醉,掌声雷动,打赏的铜钱如同雨点般落在说书人面前的盘子里。
“要我说,还是陆侯爷那‘神仙醉’和‘震天雷’厉害!”
“非也非也!关键是侯爷的脑子!你想想,那千里眼,那水泥堡垒,那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吗?”
“最绝的还是生擒契丹公主啊!你们想想,那契丹公主肯定长得跟母夜叉似的,被咱们侯爷像提小鸡一样提溜回来,哈哈哈哈!”
“此言差矣!我听说那萧绰公主貌美如花,就是性子烈了点…”
“再烈又能如何?还不是被咱们陆侯爷收拾得服服帖帖!”
市井之间,议论纷纷,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和自豪。陆明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几乎被神化。
就连深宫之中,那位一直对陆明颇为欣赏的符皇后,在听到兄长符彦卿转述的捷报细节后,也忍不住对身边的女官笑道:“玉弦那丫头,倒是好眼光,选了这么个乘龙快婿。只是…这女婿太出色了,只怕日后府上,要热闹得很咯。”话语中带着一丝调侃,也有一丝同为女人的了然。
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与符府一墙之隔的某个李姓大宅内,气氛就截然不同了。
李芷柔的闺房中,她正对着一面精致的铜镜描眉画目,听到丫鬟跌跌撞撞进来,带着哭腔汇报的“噩耗”时,她手中的螺子黛“啪嗒”一声,断成了两截。
“你…你说什么?陆明…他生擒了契丹公主?”李芷柔猛地转身,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是啊小姐,外面都传疯了…说陆侯爷现在是大周第一功臣,陛下都要重重封赏…说不定…说不定回来就要封国公了…”丫鬟怯生生地说道,不敢看小姐那失魂落魄的脸色。
李芷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差点晕厥过去。
国公?
生擒敌国公主的不世奇功?
全军敬仰,举城欢庆?
这些词汇,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她的心。当初那个被她李家肆意羞辱、退婚的“落魄医官”,如今竟然站到了她连仰望都觉得刺眼的高度!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退婚…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再次噬咬着她的内心。她看着镜中自己依旧娇美的容颜,却只觉得一片灰败。她曾经以为自己攀上了赵匡胤堂弟的高枝,可赵匡胤在此战中似乎并无突出表现,反而风头被陆明彻底掩盖。两相比较,她李芷柔简直成了一个有眼无珠的天大笑话!
“出去!你给我滚出去!”她猛地将梳妆台上的脂粉钗环扫落在地,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伏在桌上痛哭失声。悔恨、嫉妒、不甘…种种情绪将她淹没。她知道,从今往后,她李芷柔和李家,将永远活在陆明辉煌荣耀的阴影之下,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而与李家的凄风苦雨相比,陆明那座原本略显冷清的侯爵府,此刻门槛几乎要被前来道贺、攀附的人群踏破。管家福伯带着一众下人,忙得脚不沾地,收贺礼收到手软,脸都快笑僵了。虽然侯爷不在,但侯府的威势,已然是京师顶尖的存在。
整个开封,都因为北方的这场大捷,而剧烈地跳动着,沸腾着。空气里弥漫着胜利的狂喜,也悄然滋生着各种复杂的人心算计和情感波澜。
符玉弦在书房里,铺开了信笺,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能落下。窗外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鞭炮声,而她的心中,那份因捷报而起的自豪与喜悦,终究是无法彻底驱散那缕关于“草原公主”和“巾帼女将”的淡淡阴霾。
“唉…”一声轻叹,融入了窗外喧闹的声浪中。她决定,在信的开头,还是要先好好恭喜他的。至于那些小女儿家的心思…或许,可以写得…婉转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