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畔,契丹大营。
与周军大营那边表面平静下的暗流汹涌相比,这里的气氛更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躁动和……一丝重新燃起的贪婪。
萧绰端坐在王帐中,指尖轻轻敲击着铺在面前舆图上的某个点——那是周军主力中军大营的位置。她的眼神锐利如鹰,仔细审视着每一条河流、每一道山岭,仿佛要将这地图刻进脑子里。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名穿着普通周军辅兵服装、但眼神精悍的探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公主,南边有消息了。”
萧绰敲击地图的手指骤然停下,抬眼望去,语气平静无波:“讲。”
“确认了!”探子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周帝柴荣,三日前于中军帅帐,当众严厉斥责陆明!罪名是‘沉迷奇巧、私通敌酋’!现已剥夺其‘陆明堡’主将之职,调往后军,负责督运粮草,兼领一支五百老弱残兵,驻扎于野狐岭西侧无名山谷!形同流放!”
帐内侍立的几名契丹大将,包括性烈如火的耶律休哥,闻言都是精神一振,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太好了!公主神机妙算!离间计成了!”耶律休哥忍不住抚掌大笑,“没了陆明那小子,那座破堡垒就是个没牙的老虎!周帝自断臂膀,真是天助我也!”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帐内充满了乐观的气氛。连日来的憋屈和挫败,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然而,萧绰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她微微蹙着眉,沉吟不语。
耶律休哥见状,收敛了笑容,疑惑道:“公主,消息确认无误,此乃千载难逢之良机,为何还犹豫不决?”
萧绰站起身,走到帐中,目光扫过众将:“你们不觉得,这一切……太过顺利了吗?”
她缓缓道:“陆明是何等人物?智计百出,手段莫测。柴荣亦非昏聩之君,对我等离间之计,岂会毫无防备?如此轻易便疏远、贬斥立下赫赫战功的心腹重臣,合乎常理吗?”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有些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
耶律休哥想了想,说道:“公主所虑,不无道理。但据细作回报,周军营中对此事议论纷纷,反应各异。‘陆明堡’内人心浮动,多有为其鸣不平者;石守信等将领亦显困惑;唯有赵匡胤一党,弹冠相庆。这些反应,不似作伪。若真是周帝与陆明设下的圈套,怎能将戏做得如此之真,连自己人都瞒过?”
另一名心思缜密的将领也开口道:“而且,公主,那陆明被调去督运粮草,驻扎之地偏僻荒凉,所领兵卒不过五百老弱。若此为诱饵,这饵……未免也太小,太不起眼了些。周帝舍得用如此重要的臣子,冒此奇险吗?”
萧绰踱步到帐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心中权衡不定。
耶律休哥有些急了:“公主!战机稍纵即逝啊!那陆明虽被贬,但其人工于心计,万一给他时间,在后方又鼓捣出什么新花样,或者与周帝消除误会,重新被启用,我等岂不坐失良机?如今周军内部因陆明之事已有裂痕,士气必受影响!此时不动,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