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审琦摇摇头:“不知道,但总觉得不对劲。咱们还是先观望一下,看看陆大人那边有什么动静再说。”
与这些人的困惑、愤怒和担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赵匡胤阵营的扬眉吐气。
赵匡胤在自己的营帐里,设下小宴,只请了寥寥几位心腹。他亲自给几人斟酒,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春风得意。
“诸位,今日之事,你们都看到了?”赵匡胤举杯,语气轻快。
“看到了!恭喜大哥!去了一个心腹大患!”一个将领立刻奉承道。
“那陆明小儿,仗着有点小聪明,就目中无人,活该有此下场!”
“陛下圣明,终究还是更信任大哥这样的老成宿将!”
赵匡胤矜持地笑了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诶,话不能这么说。陆明……毕竟还是有点本事的,只是年轻气盛,走了歪路。陛下此举,也是对他小惩大诫,希望他能幡然醒悟。”
他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乐开了花。陆明被调离核心,兵权被削,声望受损,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对他构成威胁。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军中的权威重新稳固,甚至……更进一步的机会也在向他招手。
“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赵匡胤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陆明此人,诡计多端,虽然被贬,难保他不会耍什么花样。他带去的那五百人,虽然多是老弱,但也要派人盯着点。还有‘陆明堡’,周昆和陈远都是他的人,也要留意他们的动向。”
“大哥放心,小弟这就安排人手,盯紧他们!”一名心腹立刻领命。
就在周军内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人事变动”而暗流涌动、议论纷纷之时,事件的中心人物——陆明,已经在那个偏僻的后军粮草衙门“安顿”了下来。
他的新“办公室”是个四面漏风的破帐篷,里面除了一张破桌子、几个木箱,啥也没有。带来的五百“老弱残兵”,正在山谷里懒洋洋地搭建营垒,士气低落。
陆明却毫不在意。他打发走了名义上派来“协助”他、实则是赵匡胤眼线的副手,关起门来(虽然门也只是块破布帘子),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里面塞满了他认为重要的“宝贝”)掏出了纸笔,还有几份偷偷带出来的机密图纸——是关于改良弩机和一种新式“火药包抛射器”的构想。
“嗯,这里环境清静,没人打扰,正好可以完善一下设计。”陆明摩挲着下巴,看着图纸,眼神专注,“老周那边有陈远看着,堡垒固若金汤。契丹细作应该已经把‘好消息’传回去了吧?萧绰……你可别让我失望啊,赶紧来咬钩!”
他非但没有丝毫被“冷落”的沮丧,反而有种脱离束缚、可以放手搞事的兴奋感。他知道,柴荣的“斥责”和“贬黜”是演给外人看的,暗中肯定已经按照计划,在关键位置部署了精锐,张网以待。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这个“饵”的位置,顺便……给自己这支“偏师”加点料,万一契丹人真往这边来了,也能给他们一个“惊喜”。
“来人!”陆明对着帐外喊了一声。
一个看起来机灵些的年轻士兵跑了进来,他是这五百人里少数几个识字的:“大人,有何吩咐?”
陆明将一张写满材料的清单递给他:“去,想办法把这些东西给我弄来,就说……本官要研究一下如何改善粮草储存,防止霉变和虫蛀。对,就是这个理由!”
年轻士兵看着清单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硫磺、木炭、硝石……还有铁钉、碎瓷片?),虽然疑惑,但还是领命而去。
陆明看着士兵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笑容。
风暴来临前的平静,往往最是微妙。周军内部的猜疑和分裂已经摆在了台面上,而远方的契丹大营,在收到细作传回的“好消息”后,又会做出怎样的决断呢?
鱼饵已下,只待鱼儿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