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不疼,我手法很快。”陆明安慰道,其实心里也没底,毕竟他也不是专业外科医生,但比起这个时代的粗暴处理方式,缝合无疑更科学。
或许是出于对陆明医术(和那些神奇手段)的信任,又或许是刚才的剧痛让她有些麻木,折赛花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陆明定了定神,回想了一下缝合的技巧,然后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伤口一侧的皮肉,另一只手拿着穿好线的针,精准而快速地刺入、穿出、打结……他的动作虽然比不上后世的外科医生流畅,但胜在稳定和精准,毕竟有解剖学和大量猪皮练习打底。
折赛花只觉得伤口处传来几下轻微的拉扯感,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她好奇地低头看着陆明灵巧的手指如同穿花蝴蝶般动作,心里啧啧称奇。不到一分钟,两针已经缝好,伤口被整齐地对合在一起。
陆明剪断线头,再次用酒精棉擦拭了一下缝合处,然后拿起干净的纱布,开始为她包扎。他的动作轻柔而专业,一圈圈白色的纱布缠绕在她线条优美的手臂上,最后打了一个利落的结。
整个处理过程,从清洗到缝合再到包扎,虽然波折(主要是酒精消毒那一下),但总算顺利完成。
“好了。”陆明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尽量不要用力,每天换一次药。我给你的这瓶消炎生肌散,每次换药时撒上一点。如果发现伤口周围发红、肿胀,或者你感觉发热,一定要立刻来找我。”他像个老妈子一样仔细叮嘱着。
折赛花抬起手臂,看着被包扎得整整齐齐的伤口,感受着那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明显清爽舒适了许多的感觉,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她征战多年,受过的大小伤不计其数,哪一次不是随便撒点药粉,甚至抓把泥土按住止血了事?何曾被人如此细致、如此“奢侈”地对待过?
她抬起头,看着额角带着细汗、眼神中透着关切的陆明,那颗在战场上坚硬如铁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抿了抿嘴唇,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多谢陆医官。此番……多谢了。” 这声道谢,不仅仅是为了处理伤口,更是为了刚才那一声及时的示警,和那个砸向冷箭的、气味刺鼻却救了她一命的水囊。
陆明被她这么郑重地道谢,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笑道:“折将军客气了,要不是你刚才神兵天降,我现在恐怕已经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要说谢,也该是我谢你的救命之恩才对。”
他顿了顿,看着折赛花,真诚地说:“说起来,我们这算是互相救了一命,扯平了?”
折赛花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带着塞外儿女特有的爽朗和明媚:“好!扯平了!”
两人相视一笑,经过这番生死与共和“互相救命”,之前那点因为身份、性别而产生的些许隔阂,似乎在这一笑中消融了不少,关系无形中拉近了许多。
这时,战场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折家军此战阵亡两人,重伤一人,轻伤数人。契丹游骑留下了八具尸体,缴获战马五匹,兵器若干。
“将军,此地不宜久留,恐契丹还有后续人马。”一名队正前来禀报。
折赛花点了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右臂,感觉并无大碍。她看向陆明,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明和果决:“陆医官,我们该回去了。今日之事,我会如实向上面禀报,为你和你的部下请功。”
陆明对请功没什么兴趣,但还是客气道:“有劳折将军。”
一行人收拾停当,骑上马,带着伤员和战利品,踏着夕阳的余晖,朝着沧州大营的方向返回。
回去的路上,气氛轻松了许多。折赛花和陆明并辔而行,偶尔交谈几句。经过刚才并肩作战和后续的“治疗”,两人之间的相处自然了许多。
“陆医官,你那些处理伤口的方法,还有那‘神仙醉’……都是从你那‘格物致知’中学来的?”折赛花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算是吧。”陆明含糊地应道,随即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折将军,我看你对付那个使骨朵的契丹悍卒,刀法凌厉,似乎颇有渊源?”
提到武艺,折赛花来了精神,略带自豪地说:“我家传的刀法,融合了军中搏杀之术和草原弯刀的技巧,讲究一个快、准、狠!方才那厮力气虽大,但招式笨拙,破绽太多……”
她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解起自己的刀法心得,陆明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嘴问一些外行问题,引得折赛花又是好笑又是耐心解释。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射在苍茫的草地上,仿佛交织在一起。身后的士兵们看着前面相谈甚欢的将军和医官,互相交换着暧昧的眼神,脸上都带着促狭的笑容。王铁柱更是偷偷冲着陆明的背影竖了个大拇指,觉得自家大人真是厉害,连折家军这朵带刺的娇花似乎都能搞定。
陆明却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和折赛花聊天很愉快。这个姑娘,既有巾帼英雄的豪气干云,又不失女儿家的细腻(至少包扎时没喊疼),性格直爽,相处起来很舒服。
然而,他也清楚地知道,这里是危机四伏的北伐前线,不是风花雪月的后花园。今日的遭遇战,以及折赛花受伤,都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赵匡胤的敌意,契丹的威胁,以及朝堂之上可能存在的暗流……这一切,都不会因为一次愉快的并肩巡逻和“互相救命”而消失。
“不知道开封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玉弦她……还好吗?”陆明望着南方开封的方向,心中掠过一丝思念和隐隐的担忧。他有一种预感,来自后方的波澜,或许很快就会影响到这前线之地。
而在沧州城内的点检府中,赵匡胤听着手下关于今日巡逻队遭遇契丹游骑、折赛花受伤、陆明无恙的汇报,面色沉静,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