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了声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陆明如今风头太盛,嫉恨者,绝非只有我等。他那些所谓的‘新政’、‘奇物’,动了多少人的奶酪?太医院、将作监、乃至朝中一些守旧老臣,对其早有微词。或许……我们可以借此做些文章。”
赵匡胤目光微动:“你的意思是?”
“比如,弹劾他恃宠而骄,滥用职权,其‘神仙醉’耗费粮食无数,其‘望远镜’恐泄我军机密于外邦?或者,暗示其与敌国……”赵普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那就是利用言官和舆论,给陆明泼脏水,哪怕不能一次扳倒,也能恶心他,削弱他在陛下和朝臣心中的形象。
赵匡胤沉吟片刻,却缓缓摇了摇头:“此计……效果恐怕有限。陛下对其信任非比寻常,些许风言风语,难以动摇根本。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了几步,目光最终落在墙上一幅巨大的北伐舆图上,声音变得幽冷:“既然动他本人不易,攻讦其名声难成……那么,就从别处着手。他陆明不是善于发现问题吗?不是深受陛下信赖吗?那就让他去查!去碰碰那些……连陛下都要掂量几分的硬骨头!”
赵普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赵匡胤的意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钦佩:“主公的意思是……欲擒故纵?借刀杀人?”
赵匡胤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我军数十万大军云集于此,每日人吃马嚼,耗费粮秣无数。这粮草调配、消耗核销之中,水深得很哪……你说,若是让这位明察秋毫的‘陆神医’,去碰碰这军粮账目,会如何?”
赵普抚掌轻笑:“妙啊!粮草之事,牵扯甚广,盘根错节。若能查出问题,固然能打击一批人,但陆明也必将得罪军中一大批利益相关者,成为众矢之的!若查不出问题……呵呵,那他这‘明察秋毫’的名声,恐怕就要大打折扣了!无论成败,于我而言,皆是有利!”
“不过,此事需做得巧妙,不能由我们直接出面。”赵匡胤叮嘱道,“找个机会,让起来合情合理,仿佛完全是出于公心。”
“属下明白。”赵普躬身应道,脸上露出了智珠在握的笑容。
就在主臣二人密议已定,觉得找到了一个绝佳切入点时,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一名心腹管家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份礼单,神色有些古怪地禀报道:“主公,方才……陆明陆大人府上的管家,派人送来了些……礼物。”
“礼物?”赵匡胤和赵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陆明给他们送礼?这唱的是哪一出?
管家将礼单呈上,表情更加古怪:“是……是十斤上好的……‘华莱士’。”
赵匡胤:“……”
赵普:“……”
看着礼单上那三个醒目的大字,以及后面标注的“沧州伤兵营特制”,两位擅长阴谋诡计的大佬,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