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员外郎连忙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下官那内弟,最是老实本分,烧制的石灰,品质绝对没问题!价格也好商量!只求监丞大人能给个机会,让他也能为朝廷,为陛下尽一份心力!”
说着,他从袖中又摸出一个小锦盒,悄悄推到陆明面前,压低声音:“一点家乡土仪,不成敬意,还望监丞大人笑纳……”
陆明眼皮都没抬一下,用筷子敲了敲空碗,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对着在厨房忙活的陈远喊道:“老陈!钱大人要走了,把我昨天从王太医那儿顺来的那包润喉茶给钱大人带上!礼部公务繁忙,说话多,润润嗓子!”
钱员外郎:“……” 他看着被推回来的锦盒和那包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润喉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知道这路子走不通了,只得讪讪地收起东西,说了几句场面话,狼狈告退。
第二天,又来了一位兵部的什么主事,拐弯抹角地想打听水泥能不能优先供应他某个“远房表叔”驻守的、鸟不拉屎的小军镇。
第三天,甚至有位自称是赵匡胤远房表姨夫的小吏,提着一篮子鸡蛋上门,话里话外想替如今在军事学院“潜心学问”的赵匡胤缓和一下关系……
对于这些形形色色的拜访者,陆明的策略高度统一:开门迎客,笑脸相迎,好茶(凉白开)招待,废话(太极)连篇,核心诉求一律“研究研究”、“按章办事”,额外“心意”坚决不收。
几天下来,陈远都替他觉得累。
“先生,您这每天迎来送往的,比在窑厂烧水泥还耗神。”陈远一边收拾着访客留下的、又被陆明拒收的各种礼物(茶叶、点心之类),一边感叹,“这些人,以前可没见他们这么热情。”
陆明瘫在石凳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自古如此。他们不是冲着我陆明来的,是冲着我脑袋上这顶官帽子,冲着陛下和王相的看重,冲着水泥可能带来的利益来的。心里明白就行,没必要撕破脸,虚与委蛇,应付过去就算了,真要认真,那才叫傻。”
他看得透彻,这些“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今日能因你得势来奉承你,明日就能因你失势来踩你一脚。与其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多想想怎么改进水泥配方,或者怎么把那个手动鼓风机改成水力驱动的。
“不过……”陆明坐直了身子,摸了摸下巴,“总这么被动应付也不是办法,得找个靠谱的人来帮我处理这些杂事,顺便……筛一筛这些来访的人里,有没有真才实学,或者至少是真心想做点实事的。”
他需要一个“门房”加“秘书”加“人力资源总监”的复合型人才。
就在他琢磨着去哪里物色这么个人才时,院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陈远叹了口气,认命地准备再去应付一波。
然而,这次站在门外的,却不是那些油头粉面、带着目的而来的官员,而是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癯、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年轻人。他手里没有提着任何礼物,只有几卷书稿,对着开门的陈远,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
“晚生陈远(同名),听闻陆监丞求贤若渴,特来毛遂自荐,愿为监丞门下走卒,效犬马之劳。”
陈远(家里的)愣住了,回头看向院中的陆明。
陆明也听到了这话,好奇地抬眼望去。
第一个主动上门、不为攀附、只为投效的“门客”,似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