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商会,议事大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海腥味,混杂着金疮药特有的苦涩气息。几名身着商会执事服饰的修士正躺在担架上,有的断了手脚,有的胸口塌陷,伤口处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那是被某种阴毒水属性功法侵蚀的痕迹。
大厅内乱作一团,往日里趾高气扬的掌柜们此刻皆是面如土色,低声交头接耳,惶恐不安。
角落里,化身“古三通”的陈平安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两枚铁核桃,眼皮半耷拉着,仿佛对眼前的惨状视而不见。但他那看似浑浊的目光,却在每一次眼睑开合间,精准地扫过那些伤员的创口。
“黑水腐骨劲……这是巨鲸帮那几个当家的独门手段。”
陈平安指尖微动,心中已有了计较。
伤势虽重,却未取性命,甚至特意留了活口回来报信。这不像是寻常的海上劫掠,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或者是……逼战。
“欺人太甚!”
一声怒喝从屏风后传来。
陈元夕大步走出,面色铁青,周身灵压激荡,显然是动了真火。他手中紧攥着一枚破碎的传讯玉简,目光如电般扫过厅内众人,厉声道:
“巨鲸帮不仅扣了我们从‘红珊瑚海域’运回来的三船灵材,还扬言那片海域已被他们划为禁区!这是要断我四海商会的根!”
“大掌柜,这口气不能忍啊!”一名依附商会的筑基后期客卿愤然起身,拱手道,“巨鲸帮不过是群海里的泥腿子,往日里见我们也得点头哈腰,如今竟敢骑到咱们头上!在下愿领一队人马,去把船抢回来!”
“对!打回去!”
“不能让他们看扁了!”
群情激愤。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若是这次退了,以后四海商会的招牌在天星城就立不住了。
陈元夕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机毕露:“传我令,召集所有在城的筑基期客卿,开启库房,分发法器丹药。既然他们要战,那便战!”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仿佛下一刻就要血流成河。
就在此时。
“咳咳……”
一阵不合时宜的咳嗽声,从角落里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精准地钻入了陈元夕的耳中。
陈元夕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那是家族暗号中的“止”字诀。
他转头看去,只见“古三通”正费力地从椅子上挪动着肥胖的身躯,一脸愁苦地摆着手:“哎哟,各位道友,各位好汉,打打杀杀的多伤和气啊……这万一打输了,咱们这月的供奉岂不是要泡汤?”
这番贪生怕死的话一出,周围顿时投来数道鄙夷的目光。
但陈元夕却如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冷静下来。他知道,“古长老”绝不会无的放矢。
“此事……容后再议。”陈元夕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话锋一转,“先把伤员抬下去救治。诸位长老先去偏厅稍候,待我与几位核心管事商议一番,再定行止。”
众人虽有不解,但见大掌柜发话,也只能悻悻退去。
……
半刻钟后,后堂密室。
禁制刚一开启,陈元夕便再也忍不住,急声道:“仙祖!为何拦我?巨鲸帮此次是有备而来,若不反击,商会人心就散了!”
陈平安已恢复了那副清冷神色,他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墙边悬挂的那幅巨大的“乱星海海域图”前,伸手在上面的一处位置点了点。
“红珊瑚海域,巨鲸帮……”
陈平安背对着陈元夕,声音平淡,“你只看到了他们抢船,却没看到他们为何敢抢。”
“巨鲸帮帮主‘裂海狂鲨’不过是结丹后期,与你在伯仲之间。他们帮众虽多,但法器低劣,往日里根本不敢招惹拥有星宫特许令的我们。这次突然发难,甚至不惜撕破脸皮,你不觉得奇怪吗?”
陈元夕一怔,眉头紧锁:“我也觉得蹊跷。除非……他们找到了新的靠山?”
“不是除非,是肯定。”
陈平安转过身,目光幽深,“还记得前几日我在鬼市卖出的那块‘虚空星铁’吗?”
陈元夕点头。
“买走那块星铁的人,腰间挂着‘逆星盟’的牌子。”陈平安缓缓道出一个惊人的信息,“而据我这几日在坊间收集的情报,巨鲸帮的一位副帮主,最近频繁出入天星城的一处隐秘别院。那别院的主人,正是赫赫有名的魔道巨擘——极阴祖师。”
“极阴祖师?!”
陈元夕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可是元婴期的老怪!而且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若是巨鲸帮真的攀上了这棵大树,别说是抢几条船,就算是把四海商会连根拔起,也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
“逆星盟……极阴祖师……”陈元夕喃喃自语,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若是如此,我们若是硬拼,岂不是以卵击石?”
“硬拼必输,甚至会给对方一个名正言顺灭掉我们的借口。”
陈平安走回桌边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极阴祖师这种人物,无利不起早。他支持巨鲸帮,绝不仅仅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逆星盟成立在即,他们需要地盘,需要资源,更需要……立威。”
“四海商会,就是这只待宰的鸡。”
陈平安的分析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局势剖析得淋漓尽致。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陈元夕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难道就这么把基业拱手让人?”
“让人?不。”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精芒,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前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