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这些记录的时间点提取出来,再与乱星海这几年的“小型兽潮”爆发时间、地点进行比对。
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成型。
每一次诱妖草的大批量“损耗”之后不久,其对应的海域附近,必然会发生一次规模不等的兽潮骚动。
而这些海域,无一例外,都处于星宫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或者是某些……敏感的航道咽喉。
“这不是生意。”
陈平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玉简,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饵。”
有人在利用四海商会的渠道,收集这种不起眼的草药,然后在特定的地点投放,人为地制造兽潮,以此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四海商会,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帮凶”角色,却犹不自知。
“星宫内卫……”
陈平安想起了之前陈元夕提到的大生意,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这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天色渐亮。
密室外的禁制微微波动,传来陈元夕略显疲惫的神识触动。
陈平安大袖一挥,漫天玉简瞬间归位。他整了整衣衫,脸上的冷峻消失,重新挂上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淡然。
“进来。”
石门开启,陈元夕走了进来。他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在那巨鲸帮的纠缠下耗费了不少心力。
“仙祖,巨鲸帮那边暂时安抚住了,赔了些灵石,答应让他们查验下个月的货船……”陈元夕声音有些低沉,“只是这口气,实在难咽。”
“咽不下去,就吐出来。”
陈平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元夕依言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陈平安面前那块空白的桌面,心中忐忑。他不知道这位老祖一夜之间,究竟看出了什么。
陈平安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新的玉简,推到了陈元夕面前。
“这里面有一份名单。”
陈元夕一愣,神识探入,发现名单上并不是他预想中的那些客卿长老或者竞争对手,而是一个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名字。
“赵铁柱,外海散修,常年在‘红珊瑚岛’一带活动……”
“孙二娘,天星城西市卖符纸的寡妇……”
“李瘸子,给商会运送废料的船夫……”
足足三十几个名字,全是些炼气期、筑基初期的底层人物,甚至还有凡人。
“仙祖,这……这是何意?”陈元夕满头雾水,“这些人大多只是依附商会讨生活的蝼蚁,查他们作甚?”
“杀人,不用刀,用毒。而毒,往往藏在不起眼的饭菜里。”
陈平安目光幽深,语气平淡,“商会里的蛀虫,做得账目太干净了,干净到我也挑不出错。但他们只要贪了,就得花,就得销赃,就得传递消息。”
“这些大人物做事谨慎,不会亲自出面。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散修、船夫、寡妇,就是他们的‘手套’和‘耳目’。”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玉简。
“别惊动任何人。动用你手里最干净、最信任的死士,去查这些人的底。我要知道他们最近发了什么横财,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
“哪怕是那个卖符纸的寡妇,最近多买了一盒胭脂,我也要知道那胭脂是从哪来的。”
陈元夕听得冷汗涔涔。他经营商会百年,自诩精明,却从未想过从这些不起眼的角落入手。这种见微知着的手段,让他再次感受到了眼前这位“仙祖”的深不可测。
“是!我亲自去办!”陈元夕郑重收起玉简。
“还有一事。”
陈平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变得格外凝重。
“那个‘诱妖草’的生意,不能停,但也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糊涂着做。”
“你亲自去一趟仓库,我要看实物。另外……”
陈平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放出风去,就说商会最近在收购‘废弃的雷火珠’,数量不限,价格……比市价高一成。”
“雷火珠?”陈元夕一惊,“那可是管制品,而且废弃的有什么用?”
“有用。”
陈平安没有多解释,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既然有人喜欢拿我们当饵,那我们就得准备点……炸鱼的手段。”
“去吧。记住,我现在只是古三通,一个只会看古董的胖子。”
陈元夕领命而去。
陈平安独自坐在密室中,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记载了“诱妖草”数据的玉简。
“巨鲸帮、星宫内卫、商会蛀虫……”
他低声自语,身形缓缓站起,脸上属于“陈平安”的冷峻逐渐褪去,那副属于“古三通”的市侩面具,重新浮现。
“这乱星海的棋局,倒是比北地还要热闹几分。”
“既然都想吃肉,那就看看,谁的牙口更好了。”
推开密室大门,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
陈平安眯起眼,迈着那标志性的八字步,晃晃悠悠地向着前厅走去。
今天,是他这位“古长老”正式上任的第一天。
也是他在这乱星海,真正开始布局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