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另一名队员啐了一口,“黑石城那帮吸血鬼,仗着有‘镇灵塔’护着,根本不把咱们荒原猎人的命当命!咱们拼死拼活,大头都让他们拿去供奉那些所谓的‘仙师’了!”
“闭嘴!”
领头大汉脸色一沉,厉声喝止,“老三,你想死别拖累大家!要是让城主府的‘黑鹰卫’听见,咱们这一队人都得被扔进‘万骨坑’填阵眼!”
那名叫老三的队员缩了缩脖子,显然对那个所谓的“城主府”和“黑鹰卫”极为忌惮,不敢再多言。
陈平安在地底,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黑石城,镇灵塔,城主府,黑鹰卫……还有那个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善地的万骨坑。
这寥寥数语,已经勾勒出了一个等级森严、生存残酷的修士聚居地轮廓。
“看来,这里的修仙文明虽然断层,但依然保留了某种秩序。”
陈平安暗自思量。
这群人虽然没有法力,但他们的体魄强健得异常,且使用的武器皆是兽骨打磨,显然是因为此地金属煞气太重,普通凡铁无法长期使用,而高阶灵材他们又没有能力提炼,只能就地取材。
这是一群在这个绝灵之地挣扎求生的“变异”体修。
就在这时,那领头大汉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扫向陈平安藏身的那块巨岩方向。
“谁?!”
大汉低吼一声,手中的骨棒瞬间举起,浑身肌肉紧绷,一股凶悍的杀气透体而出。
陈平安心头一跳。
好敏锐的直觉!
他虽然在地底,且有敛息术遮掩,但方才心绪波动之下,或许泄露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竟然就被这大汉捕捉到了。
这种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练就的直觉,比神识还要可怕。
不过,陈平安并未惊慌。
他依旧保持着龟息状态,甚至连那一丝心绪波动都被他强行抹平,整个人彻底化为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那大汉盯着巨岩看了许久,鼻翼抽动了几下,似乎在嗅探着空气中的气味。
“老大,怎么了?是不是又有煞兽过来了?”旁边的队员紧张地问道,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骨刀。
大汉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奇怪……刚才明明感觉有一股窥视感……”
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算了,此地血腥气太重,不宜久留。收拾东西,回城!”
听到“回城”二字,众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们迅速将煞兽身上有价值的部位——獠牙、利爪、以及那种坚硬的背部骨板切割下来,打包背在身上。
陈平安在地下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就在那领头大汉转身的一瞬间,一阵带着铁锈味的穿堂风吹过,掀起了大汉腰间那块破烂兽皮的一角。
一枚挂在他腰带上的、巴掌大小的灰白色骨牌,在风中晃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陈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至针尖大小!
那骨牌看起来极为古旧,表面布满了岁月的裂痕,但在骨牌的正中央,刻着一个此时看来异常刺眼的图腾。
那是一团扭曲的、仿佛在痛苦挣扎的黑色火焰。
虽然雕刻手法粗糙,线条也因为磨损而有些模糊,但那个形状、那种神韵,陈平安绝不会认错!
那个图腾,与他当年在南瘴古寺中,那具万年干尸眉心处看到的“黑火图腾”,竟然有着三分神似!
不,不仅仅是神似。
那种透着诡异、邪恶,仿佛要吞噬一切生机的意境,简直如出一辙!
“南瘴古寺……魔染舍利……黑火图腾……”
“葬剑域……天外魔神……黑石城……”
无数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黑线,暗中牵引在了一起。
陈平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哪怕是在这冰冷的地底,也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凉意。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走!”
地面上,大汉一声令下,猎人小队背起沉重的战利品,排成一列纵队,朝着荒原的东南方向快速奔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即便负重数百斤,在那崎岖不平的乱石滩上依旧如履平地。
待到那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又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陈平安才缓缓散去土遁术,从地底钻了出来。
他站在那头已经被剔得只剩下骨架的煞兽尸体旁,看着那群人离去的方向,目光幽深。
东南方。
那里是黑石城的方向。
也是那个名为“黑火图腾”的线索指向的地方。
“原本只是想找个栖身之地,打探一下离开此界的方法。”
陈平安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中那枚记载着《玄鉴仙经》的玉简。
“现在看来,这黑石城,我是非去不可了。”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跟上去。
这群猎人虽然没有法力,但那种对危险的直觉太过敏锐,贸然跟踪很容易暴露。
而且,他这身虽然低调但依然整洁的衣物,以及那明显不属于此地“难民”风格的气质,若是直接出现在那个所谓的黑石城,恐怕立刻就会被当成肥羊,甚至是……异类。
“想要融入他们,就得变得像他们。”
陈平安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还残留着些许血肉的煞兽骨架,又看了看自己那一双虽然有力但却显得过于“白净”的手。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弯下腰,伸手抓起一把混合着黑色兽血和金属粉尘的泥土,毫不犹豫地抹在了自己的脸上、脖颈上,以及那件灰色的劲装上。
随后,他拔出那柄寒髓铁小刀,走向了那具兽骨。
他需要一套“新装备”。
一套能让他看起来像个落魄、流浪、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荒原苦修者。
风,更大了。
陈平安的身影在风沙中变得模糊,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