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主……走火入魔……”
“副堡主……为护全城……临死传位于我……”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将排演了无数遍的词句又念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时机到了。
他抓着那份“遗命”,在那具残破道兵的“护卫”下,一瘸一拐,朝着废墟中人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剧痛无比,却也让他脸上的悲壮之色显得愈发真实。
很快,几道同样狼狈的身影发现了他。
“是陆堂主!”
“陆沉?他没死?快看他身后的道兵,那是……雷副堡主的贴身护卫!”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几名幸存的长老,眼中带着惊疑与戒备,慢慢围了上来。当他们看清陆沉凄惨的模样,以及那具破损严重的道兵时,脸上的戒备渐渐被震惊所取代。
陆沉嘴唇哆嗦着,他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内侧的伤口,剧痛之下,两行混合着灰尘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声音嘶哑,仿佛破锣。
“诸位长老……堡主他……走火入魔,与副堡主……同归于尽了……”
“这,是副堡主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遗命!”
他用尽全身力气,高高举起了那份兽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那熟悉的法力印记,那暗含雷霆之力的字迹,绝不是能够轻易伪造的!
“……今,玄鹰堡危在旦夕,吾以副堡主之名,传位于执法堂堂主陆沉。望其……戴罪立功,重整山河……”
遗命的内容不长,却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
传位给陆沉?
那个修为被废,被当成弃子的陆沉?
一名性子急的长老下意识就想开口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陆沉身边那具虽已残破,但依旧散发着结丹期威压的道兵,又瞥了一眼城外,惊雷谷那些人被刚才的爆炸所慑,暂时停住了攻势,但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次攻来。
现在,玄鹰堡需要一个能站出来说话的人。
哪怕这个人,是陆沉。
陆沉将所有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脸上却更显悲戚。他身子一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惊雷谷……欺人太甚!”
“我陆沉,今日在此立誓,愿以这副残躯,与玄鹰堡……共存亡!”
声音在法力的催动下,传遍了这片不大的废墟,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残存的弟子们,麻木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神采。他们看着这位“临危受命”的新堡主,仿佛在溺水之时,抓住了一根稻草。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是堡内资格最老的长老,他沉默了足足十息,终于上前一步,单膝跪倒。
“我等……参见堡主!”
他的声音干涩,却仿佛一个信号。
“参见堡主!”
呼啦啦,还站着的修士,跪倒了一片。
陆沉站在高处,迎着废墟上或敬畏、或怀疑、或期盼的目光,缓缓挺直了那本因伤势而佝偻的腰杆。
从现在起,他不再是那只阴沟里的耗子。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到底,那名带头下跪的老长老便抬起头,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焦灼。
“堡主,惊雷谷大军未退,可堡内库藏……早已被乱兵趁火打劫,搬运一空。我等……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