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城,北城门附近的一家凡俗酒肆二楼。
陈平安临窗而坐,一身灰扑扑的短打扮,像个寻常的脚夫。他面前只摆着一壶劣酒,一碟茴香豆。
城内这几日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鹰卫的巡逻队往来不绝,盘查严苛了数倍。
他在等。
忽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让桌上的酒碗都微微一颤。
“轰——隆——”
陈平安缓缓抬头。
只见城北玄鹰堡的分舵上空,三艘遮天蔽日的巨大黑色飞舟,正破开云层,腾空而起!
飞舟之上,玄鹰堡的黑鹰旗帜在罡风中猎猎作响,森然的煞气隔着老远,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艘飞舟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化为三道乌光,带着滔天之势,直扑北地极寒的黑风原方向。
城头上的守卫,对此视若无睹,显然早已接到了命令。
陈平安漠然地注视着那三道乌光消失在天际,丢下几枚铜钱,起身下楼,汇入了街上惶惶不安的人流中。
……
半个时辰后。
落雁城,南门。
一支插着“金源”商号旗帜的商队,在缴纳了足额的费用后,数十辆笨重的货车开始“咯吱咯吱”地缓缓驶出城门。
守城的鹰卫显然心不在焉,目光不时飘向城北,草草检查后便挥手放行。
在商队中后段,一辆运送雪羊的货车里,厚重的篷布遮得严严实实。刺鼻的腥膻味中,除了几头昏睡的雪羊,车厢最深处,还倚着一个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的身影。
正是陆沉。
车辕上,一个头戴斗笠、充作护卫的汉子,正握着缰绳。
同样是护卫打扮的孙老三,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难掩忧虑:“仙祖,陆先生他……撑得住吗?”
陈平安抬起斗笠,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目光望向远处那已被乌云笼罩的黑风原方向,风雪渐起。
“死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
“雷万壑……替他把药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