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懂“五行”与“规则”。
他能“看”到,那玄光大阵在运转时,那些看似圆融无碍的灵力流转之中,却存在着极其细微的滞涩,如同大河深处暗藏的礁石。
一个时辰后。
大阵的光芒已然黯淡了三成,玄光壁垒仿佛被无形之手磨去了棱角。然而,对面的阴煞洪流却依旧不见衰减,反而愈发汹涌。
就在此时,光幕之上,左翼防线,一个由三艘中型战船组成的阵法节点,其光芒猛然一阵剧烈闪烁!
“不好!左翼庚金位能量过载!即将被阴煞洪流撕开缺口!”阵法主事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嘶吼。
一旦缺口被撕开,阴煞洪流便会如决堤之水,瞬间涌入舰队内部,届时,万劫不复!
中枢指挥室,那道背对众生的身影——瀚海真君,似乎也因此而微微侧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角落里,那个仿佛早已被遗忘的“平安散人”,此刻却猛然睁开了双眼。他气息奄奄,却又带着一种鉴宝师对“规则”的偏执与笃定。
“刘长老……咳咳……”他声音沙哑虚弱,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晚辈,有一言……此言……或可救局。”
刘长老正在另一侧主持炼器堂的法宝协调,闻言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平安道友?有话快说!”
陈平安拄着拐杖,艰难地站起身。他没有去看那即将崩溃的左翼,而是指向了阵法图上,与“庚金位”遥遥相对、此刻却运转平稳的“乙木位”。
“长老……晚辈愚见……”他声音急促,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古器异闻录》有载,上古阵法,五行相生亦可相克。”
“庚金过刚易折,乙木虽柔却韧。”
“此刻,当……当弃‘金’之锐,转而……以‘木’行生机之力,去‘同化’、去‘净化’那阴煞怨魂!”
“请长老……立刻将庚金位的八成灵力,转嫁至乙木位!”
“什么?!”阵法主事闻言大惊失色,失声叫道:“临阵换枢?!还将金行之力转给木行?五行逆转,大阵会当场崩溃的!”
“平安!”刘长老面色一沉,厉声喝问:“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晚辈……以道心起誓!”陈平安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他声音虽虚弱,却字字铿锵:“庚金已被‘污’,再守必破!唯有‘乙木’之生机,方能克制此等‘死’气!速决!”
刘长老死死地盯着陈平安的眼睛。他看到了那股“凡鉴”时的笃定,那是一种对“规则”的绝对自信!
“真君!”刘长老猛地回头,望向中枢光幕。
光幕之中,瀚海真君那道伟岸的背影,沉默了一息。
“……准。”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重如山岳,言出法随。
“遵命!”阵法主事面如死灰,却不敢违抗元婴真君的法旨,他双手猛地掐诀,强行逆转了阵法核心!
“嗡——!”
镇海玄光大阵猛然一颤!
左翼那本已黯淡的庚金位瞬间熄灭,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而遥遥相对的右翼乙木位,却在海量灵力的灌注下,爆发出刺目耀眼的青碧色神光!
那光芒不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化作了亿万道柔韧的青色丝线,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生机之网”,主动迎向了那股阴煞洪流!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净化之声响起!
阴煞洪流撞在“生机之网”上,非但没能将其撕裂,反而如同冰雪遇火,被那股生生不息的“乙木”之力当场净化、蒸发!
缺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成了!”
阵法主事“噗通”一声瘫坐在地,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大口喘息着。
整个中枢阵法室,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无数道目光,混杂着震惊、骇然与敬畏,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再次“虚弱”地坐回角落、拄着拐杖、剧烈咳嗽起来的枯槁老者。
中枢指挥室,瀚海真君那道伟岸的背影,缓缓地转过来了半寸,目光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