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僧那几句颠三倒四的醉语,如同数记无形的重锤,砸在陈平安那颗因五行圆满而稍显安定的道心之上。
“火候过了……”
“鱼骨头……炖没了……”
他自以为历经九死一生、补全五行道基、凝结出的一品无暇金丹,在那等深不可测的存在眼中,竟只是“残次品”。
唯一的生路,已然指向东方。
陈平安在那座荒废的观星台废墟前,迎着戈壁刺骨的寒风,静立了整整一夜。风沙吹打着他那件破旧的麻袍,他仿若未觉,与这片废墟融为一体。
直到第二天清晨,当天边那抹微弱的鱼肚白,撕开了浓厚的铅云时,他那双伪装成“枯槁”的眸子深处,才重新恢复了那片熟悉的、冰冷的平静。
必须立刻重返东方。
重回那片他曾拼死逃离的、风暴的最边缘——北地!
疯僧所言的“东方”为何?那能补全他道基的“鱼”在何处?他一概不知。
他需要情报。他更需要弄清楚,那张因玄鹰堡追踪而被他强行斩断、被迫转入静默的“暗网”,在时隔近两年之后,如今究竟是何等光景。
一个“瞎子”和“聋子”,远比一个修为低微的修士,死得更快。
他没有再回梵音城。那座佛塔下的机缘已了,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辨明方向,他身形一晃,金丹圆满的法力运转。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遁入了地底黄沙之中。
金丹初期圆满,法力生生不息,土遁之术早已今非昔比。然而,西域戈壁与中州北地的距离,何止万里。
他不敢在白日现身,更不敢御空而行。他只能如同一只最耐心的鼹鼠,在地底深处,循着地脉的缝隙,日夜兼程地潜行。
饶是如此,也耗费了足足数月光阴。
当陈平安再次从一片荒芜的山林中钻出地面时,扑面而来的,已不再是西域那股干燥、灼热的燥热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中州边缘独有的、带着潮湿水汽的微风。空气中的灵气驳杂不堪,却又蕴含着一股西域所没有的勃勃生机。
北地,近了。
他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最寻常的凡俗老者,在山林中穿行了数日。
终于,在一处位于凡俗城镇郊外、早已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义庄”前,他停下了脚步。
义庄院墙坍塌大半,几只乌鸦落在枯死的槐树上,发出沙哑的鸣叫。这里,便是他当年布下的、与暗网联络的“死信”据点之一。
金丹神识无声无息地扫过方圆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