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强大的自信,并未让道心膨胀。他反而缓缓地,再次盘膝坐下。
石室之内,重归沉寂。
他的心境,如同被禅音洗涤过的古镜,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忘我”之境。
他想起了燕尾城苟延残喘的老朝奉,想起了流云宗药园苦苦挣扎的杂役。一路走来,百年光阴,如履薄冰。
他所求的,仅仅是“活着”。
但现在,他内视着那颗圆融无瑕、威能浩瀚的琉璃金丹。
仅仅“活着”,便足够了吗?
若只是活着,他大可守着仙府或这处戈壁洞府,闭关苦修数百年,直到坐化。那与一块顽石,又有何异?
陈平安的道心,在这一刻悄然升华。
“苟”,是手段,为了活下去。
“活”,是根基,为了积蓄力量。
而“强”,才是目的。
他修仙,是为了“活”而“强”,更是为了“强”而“争”!争那长生大道,争那与天同寿的机缘!
一股前所未有的昂扬之意,自他那颗沉寂了百年的道心深处,缓缓升起。
随着这股道心“升华”,那些被他强行压制在心底的、未了的因果,也如同被狂风吹散了迷雾的山峦,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玄鹰堡的威胁。 这股盘踞北地的中州势力,如同悬顶之剑,不将其拔除,寝食难安。
流云宗废墟的秘密。 上古传送阵、神秘星图玉符,可能牵扯到“盟”与“符师家族”的更深层隐秘。
陆沉的安危。 他在惊雷谷处境艰难,这枚最关键的棋子,绝不能废掉。
以及……家族的基业。 燕尾城的基业虽稳,却也如汪洋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玄鹰堡的风暴所倾覆。
陈平安缓缓起身,走到那被禁制封死的洞口,仿佛能穿透万丈黄沙,望向那遥远的、风云再起的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