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恳请大师……慈悲为怀,救晚辈一命!”
他不敢抬头,就这么死死地趴在地上,将自己的生死,彻底交了出去。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威,或是高深莫测的禅语,都没有降临。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
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那股浓烈的酒气才又凑近了几分,随之而来的,是疯僧那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咕哝声。
“吵死了……打扰老衲清梦……”
一只油腻腻的、仿佛几十年没洗过的手,在陈平安的斗笠上空随意地摆了摆,如同在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
“不救,不救。”
疯僧嘟囔着,翻了个身,将那张满是污垢的脸转向了另一侧,拿屁股对着陈平安。
“酒钱未付,佛祖都懒得睁眼。”
“自去,自去……”
话音未落,一阵惊天动地的、仿佛连佛塔都在微微颤抖的呼噜声,便再次响彻了整个庭院。
陈平安僵在原地,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疯僧的拒绝,如同第二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了脚。
但他那颗“老朝奉”的心,却在对方那含混不清的咕哝声中,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唯一、也是最关键的三个字。
……酒钱未付……
陈平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他看着疯僧那在呼噜声中微微起伏的、油腻的僧袍背影,又看了看滚落在对方手边,早已空空如也的那个黑色酒葫芦。
他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那丝因绝望而黯淡下去的光,重新……一点点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