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圆月隐匿,黑风席卷着沙砾掠过沉睡的梵音城。
“驼铃居”的偏房内,陈平安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从床榻上坐起。
他没有点灯。白天打草惊蛇,那股浩瀚的佛识与那名筑基圆满的老僧,绝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今夜,是他唯一的时机。
金丹法力在体内流转,将敛息术催发到极致。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真正的阴影,气息全无。
他悄无声息地打开木窗,身形一晃,如同一片落叶,飘入了客栈后方的暗巷。
城中那些炼气期的巡逻僧人与暗哨,在他刻意的规避下,形同虚设。他贴着墙根的阴影,不发出一丝声响,直奔城中心那座古佛塔。
一炷香后,他抵达了“大慈恩寺”的外墙。
白日里佛识的扫过,已将此地推向最高警戒。此刻的佛塔区域,弥漫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佛光禁制,其强度比他初见时强了何止十倍。
金光流转,梵音隐现,一层层、一叠叠的禁制,将整个佛塔护得如同铁桶。
陈平安隐在暗处,神情凝重。
他没有硬闯。这等威力的佛门禁制,即便他金丹初期全力一击,也未必能撼动。贸然出手,只会立刻引来全寺高手的围攻,乃至那恐怖佛识的镇压。
他的双眼,开始在黑暗中细致地比对墙基的每一寸纹路。他调动了古阵知识,与这地的佛门禁制进行反向推演。
佛门禁制,浩大平和,重“镇”与“御”,其运转必然有迹可循。
他如同石像,在阴影中一动不动。耳边只有风声,而他的大脑,却在与时间赛跑。
足足一个时辰后,他那双一直微阖的眼,猛地睁开。
找到了!
在佛塔的西南角,一处偏僻的墙基下,两层禁制——一层“警戒”、一层“防御”——在交替运转的瞬间,会出现一个长达半息的空隙。
半息,不足凡人眨眼。
陈平安的耐心终于等来了机会。他掐准时机,在那空隙出现的刹那,身影一晃,如同一缕青烟,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塔下区域。
刚一落地,陈平安便觉压力倍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