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府,静得可怕。
那无边无际的幻象,如同被重锤砸碎的琉璃,在一瞬间尽数崩解。
陆沉的绝望,十七的自爆,那被七彩神光撕裂的仙府禁制……所有刺入道心的尖刀,都化作了虚无的烟尘,消散无踪。
陈平的神魂,如同从一场溺毙万年的噩梦中猛然惊醒,重新坠回了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之内。
他缓缓睁开眼。
没有光。
他首先“听”到了水府禁制之外,那亘古不变的、极其遥远的水流“沙沙”声。
然后,他才“看”到了。
映入眼帘的,是那块刻着《玄鉴仙经》总纲的石碑。
石碑的纹理,在绝对的黑暗中,竟也分毫毕现。他能“看”到石壁上那细微的、属于岁月的苔痕,能“看”到角落里那颗小石子边缘的锋利棱角。
他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水汽、尘埃、与青苔的、亘古不变的冰冷气息。
他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道袍早已化为飞灰。
露出的皮肤,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如同一个摔碎后又被勉强拼凑起来的瓷人。
那些裂痕中,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丝丝缕缕的、灰蒙蒙的混沌之气,在缓慢地逸散,又被水府的禁制压回。
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整个躯干贯穿的空洞。
他甚至能透过这个空洞,看到背后那片同样残破的石壁。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寸寸断裂,五脏六腑早已移位、破碎,化作了某种非生非死的“混沌”之物。
这具“皮囊”的存在,仿佛只靠着一丝微弱的联系在维系。
他缓缓抬起手,这个动作花了他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他的手臂上,同样布满了裂痕。
一缕黑色的、带着混沌气息的血液,从他指尖的裂痕中渗出,凝聚,然后……滴落。
“嗒。”
在这绝对死寂的水府之中,这声轻响,如同洪钟大吕。
血液砸在下方的青石板上,没有洇开,反而将青石板腐蚀出了一个深邃的小坑。
他看着那个小坑,眼神平静。
那股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将灵魂都碾碎的剧痛,还在。
但,又仿佛远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