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城的风,黏在人皮肤上。
青石板路被磨得油亮。空气中,脂粉、香料、汗水与食物的气味混在一处,扑面而来。
陈平安走在东市大街上。
他依旧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半旧的药葫芦。
气息压在筑基初期,驳杂,还带着几分丹师特有的药草味。
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如一滴水汇入江河。
他今日来,是想寻些“寒铁砂”,用以中和丹火。
按照坊间传闻,最好的铁匠铺,在城西。
穿过几条街,烟火气渐浓。
“叮当”的锤音,沉稳而富有节奏,混着炉火“呼呼”的风声,隔着一条街巷传了过来。
百炼坊。
铺子门面颇为气派,黑漆大门,门口左右各立着一尊半人高的铁狮子。门楣上,一块巨大的黑铁牌匾,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惊蛰阁”。
陈平安的脚步,在看到这三个字的刹那,微微一顿。
惊蛰……
他定了定神,缓步走了进去。
一股灼热气浪,迎面而来。
浓烈的铁腥味与煤烟味,充斥鼻腔。
铺内空间极大,光线却有些昏暗。
两侧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兵刃——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寒光闪闪。与寻常凡铁不同,这些兵刃之上,竟都隐隐流淌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真实不虚的灵力波动。
“客官,想打点什么?”
一个粗豪的声音自铺子最深处响起。
陈平抬眼望去。
只见那巨大锻炉旁,站着一个赤着上身、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壮汉。
那壮汉约莫四十余岁年纪,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虬结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烫伤疤痕,一双眼睛在炉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他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锻铁锤,锤头上还沾着赤红的铁屑。
筑基初期。
陈平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脸上。
虽然比记忆中苍老、硬朗了许多,但那熟悉的轮廓,那双执拗而专注的眼睛……
铁老三。
那壮汉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并无停留。
他将铁锤往旁边一顿,“铛”的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看中了哪样?还是想定制?”他瓮声瓮气地问道。
陈平垂下眼睑,将声音调整得更加苍老、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