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空旷的街道,最终定格在街角那间唯一没关门的铺子上。一块歪斜的木牌,漆字剥落,勉强能认出是“杂货铺”。
铺子早已不是当年的光景。那个精明算计的王氏掌柜不见了,换了个憨头憨脑的中年人,正趴在沾满油渍的柜台上,对着本翻烂了的黄历,口水都快流了下来。
陈平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在他身上一扫而过。
凡人,气血寻常,无半点灵光。
他迈步走了进去,脚步声在空荡的铺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店家。”
声音沙哑干涩。
那中年人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瞧见来人身上那股沉凝如山的气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腰都佝偻了下去:“仙……仙师!小……小的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无妨。”陈平随意摆了摆手,目光扫过货架上蒙着厚尘的米面布匹,“老夫路过此地,想寻个清净地方歇上几日。你这后院,看着还算宽敞?”
“啊?后院?”店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脑袋点得如同捣蒜,“宽敞,宽敞!就是……就是堆了些杂物,怕污了仙师的眼……”
“不打紧。”陈平袖中指尖微动,半块碎灵石悄然滑出,轻轻落在油腻的柜台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这几日,后院归我。你,做你的生意,莫要进来扰我。”
“是!是!仙师放心!小的绝不敢踏进后院半步!”
……
夜,深了。
青石镇彻底堕入一片死寂,连一声犬吠都听不到,仿佛整座镇子都被埋进了无底的深渊。
杂货铺后院,柴房。
陈平盘膝坐在一堆杂物之上,指尖,轻轻捻着一枚漆黑的铁符。那铁符常年被他摩挲,棱角早已圆润,触手温润,仿佛有了生命。
这是他当年,随手布下的一枚闲棋。
十数年过去,北地天翻地覆,他不知这枚棋子,是否还能在这片死水之中,激起一丝涟漪。
他缓缓阖上双眼。
丹田之内,那颗被死死压制的“准丹”微微一颤。一股独属于《玄鉴仙经》的神识,如同一根极细的蛛丝,穿透层层伪装,自他指尖探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冰冷的铁符。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蜂鸣,自铁符深处响起。
一股特殊的灵力波动,如同一滴水落入静潭,以柴房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无声地荡漾开去。
他开始等。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风从破败的窗棂间穿过,发出“呜呜”的鬼哭。
铁符,依旧冰冷。
陈平呼吸间,那丝若有若无的期待,正随着风声一同散去。
难道……那条暗线,竟已在那场浩劫中,彻底断了?
就在他心念微动,准备收回神识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