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数到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咚咚”声再次由远及近。
呼——
香灰,再次被吹动。
陈平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一炷香。
这便是他唯一的空窗。
他继续倾听。
不久,门外传来两种截然不同的脚步声。一重一轻。
重者,气息驳杂,脚步虚浮,显然是修为低微、心中惶恐的杂役。
轻者,若有若无,如猫儿落地。在杂役放下食盒后,总会多停留三息。
那是真正的监视者。
送饭是假,每日两次的探查,才是真。
最后,是“嗅”。
他将神识汇聚于鼻端,在浓郁到近乎霸道的灵气中,艰难地分辨着。
他还是闻到了。
两种丹香。
一种,从东侧某个方向飘来,厚重、安神,带着草木的沉稳气息。那是盲陈所在的“守旧派”区域。
另一种,从西侧飘来,狂躁、霸道,甚至隐隐夹杂着一股……焦糊味。那是“激进派”的地盘。
两派丹香,泾渭分明,果然如盲陈所言,早已势同水火。
当第二次送餐时,那名脚步沉重的杂役又来了。陈平能“听”出,他的脚步比上一次更加慌乱。
“啪嗒。”
食盒从小窗被塞进来,力道很重,汤水都溅了出来。
也就在食盒落地的刹那,陈平的耳朵微动。
一声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是那杂役慌乱的、用脚踢东西的声响。
一块巴掌大的、沾满乌黑药垢的抹布,从门缝下被踢了进来,滚落到石室阴暗的角落。
那杂役,手抖得厉害,竟将袖中擦拭丹炉的废弃药布给抖了出来!他不敢开门,更不敢声张,情急之下,只能将其踢入这间囚室。
杂役的脚步声连滚带爬地远去。
那道轻盈的、属于监视者的脚步声,在门外停留了三息,也随之消失。
巡逻的“咚咚”声,刚刚过去不久。
陈平依旧坐在床上,纹丝不动。
他在等,等下一个巡逻周期的空隙。
当那“咚咚”声再一次经过、远去。
陈平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已至门边,弯腰捡起那块散发着怪味的药布,旋即闪回床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过一息。
他将药布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那股狂躁、霸道的焦糊味瞬间冲入鼻腔。
这不是成丹的香味。
这是……炼制失败的废丹药渣的气味!
“老朝奉”的本能,让他的鼻子在这一刻比猎犬还要灵敏。他从这股焦糊味中,精准地分辨出了两味核心主药。
“七星草”……
还有……“龙血藤”!
陈平的心脏,猛地一跳。
七星草定神,龙血藤镇魂。这两味,正是炼制高阶“镇魂丹”的核心主药!
镇魂丹,用于安抚濒临崩溃的神魂,镇压走火入魔的征兆。
这印证了盲陈的说法——“守旧派”确实在为“镇压”即将到来的符潮做准备。
但是……
陈平的指尖,将那块药布捏得死紧。
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焦糊味”,也赤裸裸地暴露了另一个事实——
他们炼丹的失败率,高得吓人!
陈平的眸子,彻底沉了下去。
他们……
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