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的自个儿,何尝不是这株枯梅?
他压着修为,埋首凡俗,瞧着“枯”了,“弱”了,实则是把根往更深的地里扎,锤炼出那份能扛住风雪的坚韧和沉静。
而那瓶颈,那王家的窥探,那族人的微词,便是这漫天风雪!
三叔公的“炼铁”,直到这一刻,他才算真正……摸到了点儿门道。
他缓缓放下书卷,对着满堂孩童,露出了三年来第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干净得像被雪洗过的天。
“今日就到这,都去玩雪吧。”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迎着风雪,穿过庭院,回了静室。
没有丹药,没有法阵。
他只是盘膝坐下,阖上了双眼。
《柔水经》的心法在心头自然流淌。丹田内,那满溢的真元再次缓缓触碰那层壁障。
这一次,没有冲撞,没有对抗。
那层困了他三年的壁障,竟如被捶打了千百遍的顽铁,在真元最后的温养下,悄然化开。
真元如水,自然而然地漫过了那道早已不存在的堤岸,涌入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炼气五层。
……
陈元夕睁开眼,静室里依旧昏暗。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那颗心,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静,静得像一口幽深的古井。气息尽数内敛,沉稳悠长。
他起身,推开门。
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他找到父亲时,陈守义正在书房练字。一笔下去,力道却有些不稳。
“父亲。”
陈守义握笔的手猛地一颤,一滴浓墨在宣纸上晕开,毁了整幅字。他没有抬头去看儿子的修为,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曾经的锐气和浮躁,已经沉淀为一片深潭。
“元夕,成了。”陈守义悬了三年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孩儿,刚刚侥幸。”陈元夕的声音平静无波。
“好,好,好!”陈守义连说三个好字,眼眶却有些发红。
“明日,孩儿还想回义学。”陈元夕躬身道,“今日讲的‘冬藏’,还没讲完。”
陈守义看着儿子那张平静的脸,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彻底散了。他知道,这块铁,成了。
他重重地点头:“去吧。”
等陈元夕的身影消失在庭院里,陈守义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的欣慰化作了狂喜。他快步走进内室,从暗格里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铁符,入手冰凉。
他将拇指按在符上,渡入真元,心中默念那句早已烂熟于心的密语。
铁符上,一道微不可查的红光一闪而逝。
那道承载着喜讯的红光,已沿着无形的铁符大网,向着千里之外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