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自打来到这鬼地方,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强大。
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恐惧。
那丝新生的“乙木神雷”,就像一条盘在他丹田湖底的幼龙,每一次呼吸,都散发出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光亮”。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石室里来回踱步。火把的光影在岩壁上拉扯,他的影子忽而高大,忽而佝偻,像个挣扎的鬼魅。
北地。他从怀里摸出那本冰凉的《黑账本》,指腹抚过粗糙的兽皮封面。流云宗、周氏商行……一个个名字,像一张越收越紧的蛛网,将整个朔州都罩了进去。
“北地,已是罗网。”这个念头在他心底扎了根。
回去?那是送死。
他必须走。
去一个更远、更乱,水汽也更浓的地方。一个连周家和黑风寨这等土皇帝,都伸不进手的三不管地带。
他需要一张新的活命图。
手指划过账本上那些深入南方的废弃商路,忽然,停住了。
“……云梦泽。商路断绝。遣炼气弟子三十,筑基护法一名,入泽寻‘水元晶’,三日,全军覆没。遇二阶顶峰妖兽‘三目金蟾’,不可敌。此地,为死地。”
黑风寨的血腥记录,冷得像冰。
云梦泽……
这个名字,让他心头一跳。
他丢下账本,一把抓过那卷“丹痴”的疯癫手稿。他记得,这上面也提过这三个字。
他急切地翻找着,终于,在一篇关于“五行调和”的胡言乱语旁,找到了一行被酒渍泡得模糊不清的小字:
“……吾平生之愿,唯‘五行洗髓’与‘上古水府王国’耳。传闻,水府沉于云梦泽星湖之底,泽国广袤,水汽弥天。吾欲入泽,寻‘水脉之莲’以为药引,然……瘴气阻路,毒虫遍地,二阶水兽横行,九死一生。恨!恨!恨!若非修为不济,岂容此等机缘,长眠水下……”
陈平安的呼吸,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两份记录,一个出自杀人如麻的悍匪,一个来自疯疯癫癫的丹道痴人,却在不同的时空,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云梦泽。
一个,连黑风寨的筑基修士都填进去的死地。
一个,连“丹痴”这等人物都望而却步的禁区。
一个,水系灵气充沛、妖兽横行、机缘遍地的……三不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