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符凉了,可陈平安的心,却更沉了。
守义在铁符里留下的那个词——“迷茫”,像根冰锥子,扎在他心口上,拔不出来。
守夕,炼气四层,陈家独一根的苗。他卡住了,不奇怪。可“迷茫”这两个字,却让陈平安后背都发凉。
没有传承的野路子,就像山里没人管的野果树,靠着蛮劲儿能蹿一蹿,可真到了该开花结果的时候,就傻了眼。不知道往哪使劲,不知道根往哪扎,最后只能把一身养分白白耗干,长成一堆没用的枯柴。
丹药、灵石,那是催肥的猪食。管饱,不管用。
他要给的,是“道”。是能让陈家这棵小苗,在石头缝里扎下根的“道”!
陈平安的心,前所未有地静了下来。墙外石坤的刨地声,他听不见了。在“传道”这事儿面前,那筑基中期的威胁,被他暂时撂到了一边。
他摸出那几张破破烂烂的迷踪阵阵图,目光又落回那面隔开生死的岩壁上。
石坤,就是他此刻最好的“磨刀石”。这场猫鼠同穴的把戏,就是他最好的试炼场。他对阵法的那些玩意儿,早不是纸上谈兵了。现在,他要把这沾着生死寒气的实战心得,还有他那刻在骨子里的“苟”道,一并传下去!
他拿出备好的笔墨。借着月光石那点冷清的光,他干起了这辈子最重要的活计。
研墨,提笔,在一张薄皮纸上,给守夕写回信。
“守夕,汝之坎,不在气,而在神。”
没写半句高深的口诀,写的全是凡俗的法子,是他这个老朝奉压箱底的看家本事。
“即日起,重读《青囊》。闭目,以鼻嗅之,辨百草,录其微异。”
“再入燕尾城坊市,寻一茶摊,静坐一日,观百人神态,录其真伪。”
“炼气中期,神生意于细微毫末。汝何时能于百草中辨一叶之差,于百人中辨一言之伪,汝之神,自成矣。”
写完信,陈平安把皮纸小心晾好。他拿起空竹简和那张残破的阵图。
这阵图,太“玄”了。对眼下的陈家子弟来说,跟天书没两样。他要干的,是“翻译”,是把这云里雾里的东西,硬拽到泥地里。
他拿起刻刀,屏住气。他不是在刻,是在“拆”。把那些玄奥的阵纹,拆得七零八落,再用最粗浅、连凡间工匠都看得懂的图样,一点点地重新“拼”在竹简上。
“此为‘地龙翻身’,当以磐石为基……”
“此处‘草木藏风’,当以老槐为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