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
那两个字像两根冰锥,扎进陈平安的耳里,顺着血脉一路冻到心窝。肩胛骨的闷痛还在,可一股更刺骨的寒意,已经从尾椎骨节节攀升。
他赌赢了命,却得亲手把这头恶狼领到自个儿窝边。
半点不敢耽搁。
他从泥水里连滚带爬地撑起身,脸上糊着的泥浆也顾不上擦,只用一双浑浊的、满是惊惧的眼睛,飞快地瞟了石坤一眼,那眼神活脱脱像只见了鹰的兔子。
他立刻转过身,佝偻下腰,深一脚浅一脚地扎进矿区那片化不开的浓墨里。
腰得弯,步得乱。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跳舞。
背后那道神识,如附骨之疽,死死钉在他后心。陈平安清楚得很,自个儿的路线、步子、甚至喘气的声儿,但凡有半点不对劲,身后这位爷能当场把他撕成碎片。
脑子里,念头飞转。
死局。比泉边那个还绝的死局。
他的“家”,那处在矿脉深处、被迷踪阵和符文护着的洞府,是生路,也是死路。把石坤引过去,那是自掘坟墓。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什么阵都得稀碎。
不带他去?
陈平安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左边一丛灌木。那儿有个备用风口,是条退路。更不能露。
那就只剩一个地方了。
一个险到极点的念头在他心里炸开。赌石坤的傲慢!赌他此行的目标——那虚无缥缈的地火,比自个儿这条蝼蚁命金贵得多!赌他瞧自个儿像个废物,就不会再费心细究。
脚步在黑暗中微微一顿,他刻意绕开了那条通往真正洞府的隐蔽岔路,转而踏上另一条——通往废矿“表皮”的路。
一条早就塌了、被乱石堵死的主矿道。
戏,还得接着演。
“噗通”一声,他像是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个结实,整个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不等石坤开口,他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惊惶地回头瞟了一眼,见对方脸色阴沉,赶紧加快步子,踉踉跄跄地往前冲。
他用这副孱弱的身子骨,一遍遍地给石坤洗脑:此人,已是废物。
石坤缀在后头,一言不发。他不是“走”,是“飘”。缩地成寸,像个幽魂,悄无声息地吊在三丈外,那股冰冷的压感,半分未减。
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贪婪地舔舐着矿区的每一寸土地,搜寻着任何一丝“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