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这一次,他用一张属于“采矿散修”的面孔,出现在水洼的倒影中。
年岁更长,约莫六旬。皮肤因常年不见天日而带着一种病态的蜡黄,颧骨高耸,眼神麻木,气息更是被他死死压制在炼气五层。身上那股浓重的土腥味和矿物气息,是他最好的“路引”。
他将洞府的阵法彻底激发,又用巨石封死了那条竖井,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他才循着另一条暗河的岔路,悄然离开了这座庇护了他一年的“土牢”。
他没有走直线。
他绕行了近百里,以凡俗猎人的技巧,抹去所有痕迹,昼伏夜出。
三日后。
“野渡集”,这座建立在沼泽河道旁的简陋集市,迎来了这个不起眼的“采矿老者”。
集市一如那般混乱。
空气中弥漫着水腥、鱼腥、瘴气和劣质丹药的混合气味。高脚木屋歪歪扭扭地插在淤泥里,修士与凡人混杂,个个面带煞气,眼神警惕。
他寻了一艘贩卖“灵鱼汤”的凡人小船,花了几枚铜板,点了一碗最便宜的杂鱼汤。
汤水浑浊,腥味扑鼻。
他缩在船篷的阴影里,端起碗,借着喝汤的动作,将自己那双浑浊的眼睛,化作了最锋利的刀,一寸寸地,割开这片嘈杂的表象。
他听着。
“……他娘的,黑风寨那帮杂碎,最近是疯了!连老子这种采个‘水腥草’的都敢劫!要不是老子机灵,钻水里憋了半个时辰,小命就交代了!”
“谁说不是呢!听说啊,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前阵子,还跟城主府派出来的巡逻队干了一仗,死了好几个弟兄!”
黑风寨……城主府……
陈平舀汤的动作,慢了一分。
他又听向邻桌。
那是两个刚从百川坊出来的年轻散修,正一边喝酒,一边唉声叹气。
“……别提了。百川坊如今是万木春的天下了。自打上次鉴宝大会,城主府不知为何元气大伤,万木春便趁机吞了好几家铺子。如今,连咱们散修的丹药生意,都被他们垄断了七七八八。”
“妈的,一瓶最劣质的回气散,都涨了两成!这日子,没法过了!”
“万木春崛起……城主府受创……”
陈平缓缓喝下一口鱼汤。汤水滚烫,他却只觉一阵冰冷。
那场鉴宝大会,果然是一场分赃不均的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