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磨”之法可行,陈平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可这法子,慢。而且,极耗心神。每一次搬运周天,都如同一场精疲力竭的苦役。随之而来的,是那具筑基期肉身,对能量愈发强烈的渴求。
干粮,早已告罄。
他必须摸清这座“新家”的底细。
他从那堆被他清理出侧室的、属于百年前矿工的废弃物里,翻找了许久。
火把的光,照亮了一堆早已锈蚀得看不出原样的铁器。他从中挑拣出一枚尚算完整的镐头,与一截断裂的铁铲。
他又在矿洞深处寻到一根未曾完全腐朽的硬木枕木。用随身携带的凡铁小刀,花了整整半日工夫,一点点削砍、打磨。木屑飞溅,汗水滴落在木片上。
当他用岩石作锤,将那两截粗糙的木柄,死死楔入锈蚀的铁器时,这件被时光遗忘了百年的凡俗工具,便在他手中重获新生。
他又用身上最后一点兽油,混杂着捡来的破布,扎了十余根火把。
家当,备齐了。
火把燃起,他没有直奔灵气最浓郁的主矿道。
他从自己那间侧室开始,一步,一步,往外探。
新生的筑基神识如水银般铺开,笼罩了周遭十余丈。这神识,与炼气期时那模糊的感知截然不同,它更像一种“触感”。
他能“摸”到岩壁的质地,是坚硬,还是松动。
他能“嗅”到空气的流向,是死寂,还是微风。
他左手持火把,右手拄着那柄粗制的矿镐,走得极慢,脚步沉稳。
“侧室,至主矿道,三十七步。”
他停下,用镐尖,在岩壁上刻下一道浅浅的横杠。
“主矿道,左行十五步,岔路。风自左下而来,潮气重。疑为通风竖井,或有地下水。”
又一道刻痕。
“右行二十步,岩层塌方。土石松动,无风。”
他像一只最耐心的蜘蛛,以自己为中心,一点点编织着这张,只属于他的地下舆图。
他标注出每一处可能藏身的凹陷,每一条看似死路的岔道。他甚至找到了三处岩层相对薄弱的区域,一旦遭遇不测,拼着重伤,或可强行破壁,逃出生天。
整整两日,他都在这片近乎迷宫的黑暗中穿行。
直到第三日夜里,他才带着满身的疲惫与尘土,回到那间作为“原点”的侧室。
他没有点灯。
在绝对的黑暗中,他用一截烧剩的木炭,在平整的地面上,缓缓勾勒。
一条主道,数条岔路。哪里是死局,哪里有生机。哪里是坦途,哪里是陷阱。
那幅潦草的炭笔地图,在他眼中,却比任何山水画卷都更清晰,更令人心安。
做完这一切,他才第一次,背起背篓,手持矿镐,朝着那灵气最浓郁的矿脉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精纯的土灵气便越是厚重,几乎要凝成实质。
当他转过最后一道弯。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陈平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半拍。
眼前,是一条更为宽阔的巨大矿道。两侧的岩壁之上,密密麻麻,如同夜空中的繁星,镶嵌着无数闪烁着微光的晶体。
绝大部分,是暗沉的土黄色,如未开化的琥珀。
下品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