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从地底钻出时,天色尚未破晓,只有最深沉的青灰。
泥土裹挟着寒意,像一层刚凝固的湿冷寿衣。黑瘴林的雾气无孔不入,带着草木腐朽的腥甜,粘在皮肤上。
那道被山洪豁开的、黑洞洞的主矿道口就在不远处敞着,像一张巨兽沉默的嘴。陈平没有去那边。那太显眼了。
他如同老狼般谨慎,绕着山谷边缘,贴着岩壁的阴影无声潜行。筑基后的神识如水银般缓缓铺开,一寸寸扫过这片死寂的领地。
没有活物。没有陷阱。只有冰冷的石头和被雨水打湿的枯枝。
他在山壁一处长满灌木与刺藤的凹陷处停下。扒开纠缠的藤蔓,一个仅容一人宽的废弃竖井显露出来。风从井口“呼呼”上涌,带来一股浓郁的土腥气与金属锈蚀的铁腥味。
就是这里。
他没用绳索,只是掐了一个早已在心中推演过百遍的、最粗浅的土遁法诀。身形一矮,整个人便如一滴水汇入大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岩壁,消失在晨雾中。
矿洞之内,伸手不见五指。
陈平自岩壁中“渗”出,稳稳落在坚实的地面。他摸出火石,点燃一根备好的火把。“腾”的一声,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小片黑暗。
空气阴冷潮湿。那股土腥与铁锈味更浓了。远处,传来单调的水滴声,“滴答...滴答...”,在这绝对的死寂中,仿佛敲在人的心口上。
他没有急于探寻灵脉,而是先寻安身之所。
他绕过塌方的主矿道,在神识所及的范围内,找到一条狭窄的岔路。岔路尽头,是一间约莫三丈见方的侧室,看样子是百年前矿工歇脚的地方,塌了半边,但足够干燥。
他依旧没有立刻修炼。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把在流云宗时亲手打造的铁铲。他开始干活,打扫。
他先用铁铲,将地上那层厚得能没过脚踝的灰尘、碎石,以及几具早已风化、不知是人是兽的惨白骨骸,一铲一铲,尽数清理出去,堆在远离侧室的另一条废弃岔道中。
他又寻到墙角一处常年渗水的小水洼。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水,送入舌尖。
冰凉,带着浓重的铁腥味。没毒。
这是他未来的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