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杆被他亲手做旧的阵旗,扔进乱麻巷的烂泥里,连个响儿都没有。
陈平没再去管。
鱼饵扔下去了,等鱼上钩就行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守着米铺、快病死的陈老丈。每天搬个小板凳,坐铺子门口,裹着厚毯子,对着巷子里的人来人往,一坐就是一天。
他在等一个人。
清风商队的,孙德海。
这一等,又是俩月。
百川坊的雪化了。巷口的青石板又湿又滑。就在这时候,那面熟悉的蓝旗子,上面绣着流云的,才又飘在了坊市上头。
陈平没急着动。
他又等了三天。
第四天下午,他才跟狗子说,身子好点了,想去城里买点家乡的草药,解解馋。然后拄着拐杖,晃晃悠悠地走出了乱麻巷。
迎客居。
孙德海一看见他,愣了一下,脸上立马就挂上了真切的关心。
“陈老先生!您这是……大病好了?”
“劳总管挂心。”陈平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听着就虚,“老毛病了,死不了。”
俩人客套了几句,孙德海把他请进后堂,亲自泡了壶最好的灵茶。
陈平没急着说正事。
他就跟个真想家了的老头子似的,东拉西扯,说起老家那些吃的喝的。从燕尾城的点心,说到南方的天儿,话里话外,都是想家了。
孙德海就那么听着,时不时搭句话。
聊着聊着,陈平忽然一拍脑门。
“唉,老了,记性也差了。”他脸上有点懊恼,又像是看开了似的,“说起来,前两天,我这把老骨头去城西溜达。好像……好像瞅见‘二道刘’那家伙的铺子里,又收了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孙德海正给他添茶,手没停。
“哦?”
“是啊。”陈平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孙德海听,“乱七八糟的一堆,有几件……看着,倒像是带点阵法的味儿?也不知是不是我眼花了,那东西破破烂烂的,灵气也没了,估计不值几个钱。”
说完,他就低头喝茶,不说话了。
孙德海脸上还笑着,可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光闪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孙德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陈老,说话从没废话。这看着像是随口一提,其实是在“点拨”人!
而且,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能听懂,也配听这话的,只有燕尾城那位,陈大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