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老三将信将疑地走了。
陈平没理会他。
那方子,是他用凡俗智慧点亮的灯。灯已递出,前路如何走,全看掌灯人自己。
他的思绪转向了那盘更大的棋局。
清风商队被劫之事,在百川坊掀起的波澜,渐渐平息。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城主府没有再大张旗鼓地搜查,万木春也收敛了爪牙。乱麻巷恢复了往日的喧嚣,平安居门口,买米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
只是,陈平能感觉到,水面之下的暗流,从未停歇。
巷口那些监视的眼睛,并未撤走。它们只是藏得更深,更耐心。
那封匿名信,或许惊动了城主府,或许让万木春焦头烂额,却并未真正伤及其根本。
这盘棋,还远远未到终局。
而那场所谓的\"鉴宝大会\",日期也越来越近了。坊市里的气氛,在表面的平静之下,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
陈平必须再去一次鱼骨巷。
他需要弄清楚,那场大会的\"入场券\",究竟是什么。
这一次,他准备得更为周全。
他依旧是那副落魄老秀才的打扮,只是怀中,多揣了一件物事——一本被他亲手\"伪造\"的、关于\"前朝符箓杂谈\"的残卷。
这本残卷,是他耗费了三日心血的\"鱼饵\"。
书页,取自\"赵孤本\"遗物中最不起眼的凡俗札记,带着真实的百年尘埃气。墨迹,是他模仿前朝一位以\"飞白体\"闻名的狂士笔迹,写得龙飞凤舞,看似狂放不羁,实则……故意留下了三处极其隐蔽、却又足以被真正行家一眼看破的\"谬误\"。
这,便是他的试探。
若那盲陈看不出其中破绽,便说明此人徒有虚名,不值得他再投入分毫。
若他看出来了……
陈平再次来到鱼骨巷。
巷子里的气氛,比上次更显压抑。往日里那些或明或暗的窥探者,竟少了大半。剩下几个零星游荡的身影,也个个眼神警惕,脚步匆匆。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所有 лknn 鱼虾,都已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潜入了水底。
盲陈依旧在那个熟悉的角落,枯瘦的身影,如同与身后的湿冷墙壁融为了一体。面前的破碗里,空空如也。
陈平走上前,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本伪造的残卷,用一种请教晚辈的恭敬姿态,轻轻放在了盲陈面前那块半旧的麻布上。
盲陈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没有去碰那本书册,只是侧了侧耳朵,仿佛在倾听书页上无声的文字。
\"老先生,\"陈平的声音沙哑而迟缓,带着几分读书人的迂腐,\"晚生近日偶得此残卷,其中关于'引气符'的几处论述,与晚生所知略有出入,百思不得其解。听闻老先生于古符一道,见识非凡,故……斗胆前来请教。\"
盲陈依旧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