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直接回答陆沉的问题,而是伸出干枯的手指,指了指院墙。
“小陆,你看这墙。”
陆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是一堵半旧的夯土墙,墙皮斑驳,墙头甚至还长了几根枯黄的杂草。
“墙有何用?”
“挡风。”
陈平又指了指地面。昨日刚下过一场小雨,院中低洼处,还积着一小滩浑浊的雨水。
“水又如何?”
“遇浪,则伏。”
陈平收回手指,重新靠回椅背,阖上了双眼。
“风欲起时,立于墙角;浪欲来时,伏于水底。”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句最寻常不过的农谚。
“守好你自己的本心,看清这局势。莫要……作那螳臂当车的蠢事。”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隔壁那富有节奏的锤音,与陆沉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陆沉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陈平那张仿佛早已入定的枯槁侧脸。
风起墙角,浪来水底……
守好本心,看清局势……
莫作螳臂……
这些话,像一颗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名为“明悟”的涟漪。
他终于明白了。
陈老不是不知,不是不惧。
他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不与风浪争锋,只求在风浪中保全自身的……“道”。
许久,陆沉对着那道枯坐的身影,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晚辈,受教了。”
他没再多言,转身,走出了后院。
当他再次走到巷口,看到那几个依旧在墙角窥探的身影时,他眼中的愤怒与不平,已然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
他开始学着像那位老人一样,去“看”,而不是去“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