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走了。
他眼中的怒火,被陈平那句“七寸”压了下去,换上了思索。他没有再言语,将那碗还温的草药汤一饮而尽,对着陈平郑重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巷口暮色里。
平安居内,死寂。
门外,三个地痞的谈笑声隔着薄薄的木门,刺耳。
少年狗子躲进后院,不敢出来。
陈平插上门栓,隔绝了所有声音。
他没有点灯。
就在那片被他踩得结实的黄土地上,盘膝坐下,将自己沉入一片绝对的、只属于自己的黑暗与宁静。
敌人出招了。招式简单,粗暴,有效。
他像一只被恶犬堵住洞口的兔子,任何轻举妄动,都会招来撕咬。
但他不是兔子。
他是一只活了五十余年,见过无数猎人与陷阱的老狐狸。
越是绝境,越要静。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记忆,翻检关于“百草堂”的卷宗。
那些卷宗,并非写在纸上,而是刻在过去数月里,客人一句句零碎的话语中。
第一份卷宗,关于“人”。
陆沉曾抱怨:“百草堂的少东家,就是个只知在斗兽场挥霍灵石的草包,若非有个好爹,那偌大的家业,早晚要被他败光。”
另一个买米的老散修,也曾叹息:“百草堂如今,全靠那位孙大师傅撑着。听说那位老师傅,是二品炼丹师,脾气孤高得很,与那少东家,素来不睦。”
陈平的脑海里,一幅画面渐渐成形。
一个好大喜功的无能少主。
一个身怀绝技的年迈客卿。
第二份卷宗,关于“财”。
那日来铺中喝茶的南方商队伙计,曾当成笑话讲过:“……那百草堂,前些日子也不知发了什么疯,竟想跟城东的‘玉露阁’抢‘清心丹’的生意。两边拼着降价,斗了半个月,结果,百草堂的丹药品质不如人家,亏得血本无归,差点连铺子都给当了……”